謝飛蹲在灶台邊守著火,其實電灶很安全,根本不需要守。
他蹲在那兒不過是為了縮小自己的存在,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去。
車上另外三個復睡被吵醒的人同樣不理解——好好的兩表兄弟,怎麼就吵起來了?
「不過,沈訣又是誰?」
謝飛一個沒注意,不小心把心裡的話給嘟囔了出來,說完了才慌忙捂嘴。
沈妄耳力好,不但聽見了,還少見的對謝飛答疑解惑,「沈訣是誰?」
男人挑眉,神情玩味,「蘇禹鳴的表弟之一,我的親哥唄。」
「啊?」魏奕琳張大了嘴。
眾人更疑惑了,既然是親兄弟,怎麼說起來的時候跟仇人似的?
還有,病秧子,移動血包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這是他們的家事,他們作為外人不好多問。
蘇禹鳴顧及有外人在,不好過多說什麼,只簡單交代了一兩句沈訣的情況。
「你說得對,沈訣的確一個好覺都沒睡過。」他薄唇翕動,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氣音說:「你失蹤後,姨夫滿世界找配型,命是吊住了,但——」
蘇禹鳴抿唇,剩下的那些話彼此心知肚明。
尤其是像沈訣這種患有先天性造血功能障礙的罕見病,能活到二十多三十歲都算高齡了。
而沈訣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
如果不是沈家有錢有勢,砸錢砸人脈,他怕是連二十歲都熬不過。
蘇禹鳴靠近沈妄,嘴巴幾乎貼上他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你失蹤以後,沈訣一直很自責,覺得是他拖累了你,你才會走。」
「醫生說他已經撐到了極限...」他頓了頓,嗓音發緊,「如果可以,早點回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你們在幹嘛?」一道虛弱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東方欲曉,晨風微涼,席黛拉披著一件男士外套站在車門邊上。
她依稀記得是被一陣爭吵聲吵醒的,想翻個身再繼續睡,可惜膀胱不讓,只好起身去上個洗手間,想著出來再看熱鬧。
結果一出來就看見蘇禹鳴站在沈妄身側,嘴巴甚至都快貼上沈妄的耳朵了。
兩位大哥,這是在?
沈妄猛地往後退一步,拉開了與蘇禹鳴之間的距離,神色散漫,「關我屁事。」
他轉身回到席黛拉身邊,大掌貼在她腦門,又換成手背,「怎麼樣,好點了沒有?」
沒之前那麼燙,估計是藥效起作用了。
沈妄方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淡漠,在轉向席黛拉的一瞬間全收了回來,連眉眼的凌厲都柔和了幾分。
「還好,至少肚子不疼了。」席黛拉感覺身上有點黏,特別不舒服,「我想洗個澡。」
沈妄不讓,「等燒退了再洗,不然著涼了。」
不過打一盆溫水擦拭一下還是可以的。
席黛拉瞅了他一眼,癟著嘴點頭。
蘇禹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車門,氣不打一處來。
他那麼大的一個活人還站在這兒呢。
謝飛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走到他面前替沈妄發聲,「那啥,蘇隊長,席黛拉昨晚發燒了,身體不適,我看她一張臉都白了,估計挺嚴重,沈妄他煩躁也情有可原。」
「等席黛拉調整好再出發也不遲,反正也不差這幾天,蘇隊長你心胸寬廣,多擔待點。」
其實蘇禹鳴也沒生多大的氣,畢竟沈妄脾氣臭是兩家人的共識。
「那他不會跟我說一聲?」他看著房車的方向,低聲罵了一句,「這臭小子,平時不說話,一開口就跟開炮似的,這要是我手底下的兵...」
非要拉去負重拉練不可!
謝飛縮了縮脖子,眼珠子提溜著轉,「再說了,昨天咱們在礦洞發現了那麼多傢伙,雷管又不是摔炮,這漁村就算是獅駝嶺又能怎?」
一切恐懼都源自於火力不足。
在這一點他與沈妄不謀而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蘇禹鳴眯眼打量他,「小黃毛,我看你有幾分做匪徒的潛質。」
謝飛拿眼角瞅他,「我不叫黃毛,我叫謝飛!」
「好吧,謝飛。」蘇禹鳴改口,正色道:「你這種想法很危險啊,雖然說我們的國度目前秩序是崩潰了,但——」
正說著,冠軍從外面浪回來了,依舊渾身都是泥沙,嘴筒子寬寬的,應該又讓它掏著了什麼好東西。
它用爪子去撓車門,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打開。
開門的是沈妄,但他一看冠軍這副髒兮兮的邋遢樣,不准它上車,「髒死了,這幾天你不准上來。」
「是冠軍?」
「嗯。」
席黛拉感覺很久沒見過冠軍了,本想去抱抱它,結果看到才一個晚上沒管束,它居然變得這麼埋汰,頓時歇了心思。
「嗷嗚~」
冠軍把叼了一路的白貝放在地上,鼻子往前拱了拱,眼神濕漉漉地看著席黛拉。
席黛拉有點嫌棄,「這是什麼?」
「它的戰利品。」不僅如此,沈妄還把冠軍昨晚叼了一隻皮皮蝦回來的事給說了。
當然,這其中隱去了他懲罰冠軍,只讓它把那一隻皮皮蝦當晚飯一事。
「皮皮蝦?」
原本打算回車上睡個回籠覺的謝飛一聽,頓時來了興趣,「那豈不是證明這附近有片沙灘?」
沈妄瞥了瞥渾身泥沙的冠軍,不言而喻。
謝飛蹲下來撿起那枚白貝,翻來覆去地看了遍,表面還粘著細沙,莫約有他的三分之一手掌那麼大,算是精品。
他抬頭打量天色,東邊泛著魚肚白,應該是清晨四五點的樣子,也差不多退潮了。
冠軍抬起爪子扒拉謝飛的手,把白貝叼了回來,又放在席黛拉的腳步,搖尾乞憐。
謝飛站起身,忸怩道:「大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說。」
「我想借冠軍用用,讓它給我帶個路。」謝飛說:「他既然能找到皮皮蝦和白貝,肯定知道海灘在哪。」
「行。」沈妄答應得非常乾脆。
謝飛一愣,準備的那一大套說辭沒用得上。
席黛拉站在一旁不免有些艷羨,如果她能跟著一起去就好了,只可惜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沈妄也不會同意的。
這例假來的真不是時候。
蘇禹鳴還沒走,聽到黃,不對,是謝飛說要組團去趕海,立刻回到旁邊的屋子搖人。
沈妄他們不缺肉吃,可他們缺!
壓縮餅乾吃了一包又一包,罐頭也快見底了。
將近兩個月沒怎么正經吃過肉,嘴巴都快淡出鳥來。
「要趕海?一起唄。」
蘇禹鳴和吳迪結伴來到謝飛等人面前,拍了拍吳迪的肩,笑道:「正好,我這有個趕海老手,包你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