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環胸踱步過來,探著脖子往幾人的桶里掃了一圈,微微頷首。
「不錯。」他道:「歇一會兒,休息好了再做飯。」
昨天為了照顧席黛拉,都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胃裡已經空蕩蕩的,只是面上不顯。
謝飛一愣,這種近乎關心人的話從沈妄嘴裡說出來,竟給他一種太陽從西邊升起的錯覺。
不過,有點開心是怎麼回事?
莫不成,沈妄這是開始拿他們當自己人看的節奏?
謝飛忽然覺得腰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滿血復活。
「大哥,我歇好啦,你想吃啥?我這就去做。」
沈妄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孩子在傻樂什麼。
他偏頭不經意間往外掃了一眼,直接撞上蘇禹鳴的眼睛。
蘇禹鳴不知在那站了有多久,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像是有話要說,但又不方便開口。
「你看著來。」
沈妄收回視線,轉身走開了。
留在原地看守的李南風和徐子墨聽見隔壁的動靜後循聲趕來,「這麼多?總算有肉吃了。」
天殺的,隔壁一早上就飄來肉香,只可惜聞得見吃不著,簡直折磨。
他們分別接過蘇禹鳴和吳迪的桶掂了掂,臉上樂開了花,徐子墨笑道:「怎麼著也能管兩頓吧?」
「一頓吃完也行。」李南風漫不經心地說:「吃完了就上海邊去抓唄。」
蘇禹鳴一聽,沉著臉把有人用屍體打窩的事給說了出來。
李南風仿佛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些人餓瘋了吧?」
簡直人面獸心。
徐子墨面沉似水,緊皺著眉頭審視視野範圍內的每一棟房屋。
見了鬼了,剩下的倖存者跑哪去了?
總不可能是斜對面那大姨乾的吧?
李南風突然覺得手裡拎著的水桶變成了燙手山芋,「那咱們還吃嗎?」
「吃。」徐子墨點頭。
一碼歸一碼。
蘇禹鳴也說吃,「吃吧。都餓了大半個月了,還矯情什麼?」
「老子大老遠提回來的,你敢扔試試?」吳迪把桶搶了回來,「又不是讓你生啃,洗乾淨煮熟了照樣能吃。」
青鳶小隊四人回了屋,把原主人家裡的鍋碗瓢盆給翻了出來,叮鈴哐啷的,準備大展身手。
吳迪把撿回來的海鮮分在好幾個盆里,打算泡鹽水吐沙,後知後覺他們缺少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沒有水。
他們的礦泉水僅剩一箱了,可不能拿來暴殄天物。
蘇禹鳴眨了眨眼,緩緩開口:「......我去隔壁借一點吧。」
「隊長,既然這樣,你能不能把電也借了?」李南風抱著一個電飯煲,有種手足無措的愣怔,「沈妄那輛房車頂上不是裝了太陽能板嗎?去找他借點電。」
蘇禹鳴沉默了幾秒,「行吧。」
正好,他也有點事想跟沈妄說。
蘇禹鳴再次來到隔壁,沈妄正在院子裡洗狗。
冠軍渾身是沫,只剩一雙眼睛黑溜溜地露在外面,哪怕身上的毛毛打濕了也能看出來體量不小。
算得上比格界的肥狗了。
蘇禹鳴扯了扯唇,「表弟,我想借點水和電,做飯。」
沈妄又不說話了,但他明白那是同意了的意思。
蘇禹鳴把手背過身後,朝門外招了招手,手底下的三名隊員拎著桶出現在門口。
李南風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嗨,早上好啊。」
吳迪把桶交給徐子墨,來到謝飛身邊:「謝飛,你打算怎麼做?要不要我給你念幾個菜譜?」
徐子墨沒說話,對沈妄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去打水。
蘇禹鳴走到席黛拉面前,舉了舉懷裡的電飯煲,「借個電,不介意吧?」
席黛拉微微偏頭,「自便。」
蘇禹鳴把插頭插上,也沒走開,看著沈妄給冠軍沖泡沫,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席黛拉找話,「為什麼叫冠軍?」
席黛拉輕飄飄地丟出一句:「因為活下來的才是冠軍。」
蘇禹鳴感到匪夷所思,這句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活下來的才是冠軍?
縱使心有疑惑,蘇禹鳴沒再追問下去。
「我很好奇,你和沈妄怎麼認識的?」他推測:「高中,大學?」
高考可是要採集戶籍身份的,沈妄的戶籍都註銷了,誰給他上的戶口?
席黛拉回頭看了他一眼,停頓了很久,久到蘇禹鳴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
「你想聽浪漫一點還是刺激一點?」席黛拉看著他,慢慢勾起嘴角,唇瓣殷紅,笑得漫不經心。
蘇禹鳴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
「算了。」她擺擺手,像是覺得逗弄他沒意思,「怕嚇到你,還是說前者吧。」
「我救了他,他也救了我,算是——」席黛拉轉了轉眼睛,想了老半天腦海蹦出來這麼一個詞,「彼此的救贖吧。」
蘇禹鳴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詞,更納悶了。
救贖?
這兩個字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還是彼此的救贖。
那得是多深的深淵跳進去又爬出來,才能用上這個詞來形容?
蘇禹鳴感覺跟她不在一個頻道上,恰好沈妄也給冠軍洗好澡了,便沒再聊下去。
冠軍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濺,沈妄拿毛巾蹲下來給它擦乾,從腦袋擦到尾巴尖,連耳朵也沒放過。
「行了,找你媽去吧。」
冠軍一聽,立馬朝席黛拉飛奔而來,還拿腦袋去蹭她的腿。
沈妄跟在後面,看見其他人都走了,唯獨蘇禹鳴還在這,挑眉問:「借電歸借電,你在這站著幹嘛?」
還離黛拉那麼近。
「有點事想跟你說。」怕沈妄不肯聽,扭頭就走,蘇禹鳴快速地把有人用屍當餌料在海邊打窩的事說了出來。
沈妄眼睛都沒眨一下。
席黛拉也是,揉著冠軍的腦袋,表情很淡,仿佛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禹鳴看了看他們倆,忍不住問道:「你們不怕?」
「怕?」
沈妄鼻腔發出一聲輕嗤,「讓他儘管來試試,看看最後是誰被綁在礁石上。」
席黛拉倒是接了話,語氣淡然道:「很正常,潮汐跟月亮引力有關,如今潮汐表沒法看,沿海一帶的漁民想要獲得更多的食物,必須打窩。」
現在找不到雞鴨鵝豬了,只能用人。
「想要活下去,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席黛拉說的不是觀點,而是陳述事實。
蘇禹鳴抿了抿唇,「還是要小心為慎。」
一兩隻老鼠沒什麼可怕的,但若是一群...
「你們注意一點吧,對面那個大姨昨天沒套著我們什麼話,今天估計會來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