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大早上的開火了?」
王翠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口,手裡握著一把蒲扇,臉上堆著笑,一副自來熟的模樣。
她信步走入,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的家,將院子大致環繞了一圈,心中有數。
謝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在摺疊椅上坐著的席黛拉,繼續埋頭幹活。
今天早上又收穫了四枚雞蛋,他打算做一個白貝燉蛋,蒜蓉蒸帶子,再拌個海帶。
至於半夜給席黛拉熬的那鍋粥,她只喝了上面那層米湯,幾乎沒怎麼動過,剩下的當然不能浪費了。
周允安撿了不少蘭花蟹,正好可以和別的貝類一起做個海鮮粥。
至於那老阿姨,自然有人理會。
魏奕琳和宋靜怡一個剝蒜一個切蒜,同樣沒過多關注王翠紅。
蒜頭已經發芽了,但長出來的青苗也能吃。
沒人回應自己的話,王翠紅也不尷尬,目光落在那隻趴在女主人腳邊的狗身上,舔了舔唇。
「誒喲,這狗養得可真好,嘖嘖——」
她笑眯眯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誇張的羨慕,「看看這毛髮和身板,真是一頂一的好,怕不是有二十多斤吧?」
席黛拉翹著二郎腿坐在摺疊椅上,眼神玩味地打量著王翠紅,「嗯,還行吧。不到三十斤。」
王翠紅咽了咽口水,我滴個乖乖,三十斤重。
去頭去爪的話,怎麼著也得有個二十斤的肉,宰了剝皮,能燉一大鍋,還能吃上好幾天。
那滋味,嘎嘎的,就是容易上火。
恰好村里唯二的大黑和旺財前些日子吃完了,這不,又送上來一條。
她舔了舔唇,黏在冠軍身上的眼神仿佛能拉絲。
席黛拉注意到對方眼底溢出的貪婪,嘴角那點弧度從玩味變成了譏諷,眼神越來越冰。
「想吃嗎?」
王翠紅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沒有,就是看——」
「你也可以有。」
席黛拉微微抬起下巴,隔空點了點地上的幾個水桶,「聽我幾個同伴說,海邊那頭有人用屍體打窩,海鮮全被吸引了過來,撿都撿不完。」
王翠紅臉上笑意一僵,心也跟著停頓了一下,捏著蒲扇杆的手指尖發白,很快又鬆開了。
「大姨你是本村人吧?知道這是誰的傑作麼?」席黛拉站起來,一點一點走到她跟前。
「不知道!」
王翠紅瘋狂搖頭,「末世爆發以來,我一直躲在家裡不出去,純靠吃干海貨活到現在。」
「哦?是麼?」
席黛拉呵了一聲,似笑非笑,「那還真是可惜了,我還想認識一下呢。」
「居然能想出用人屍當餌料這麼一個鬼點子,我都不知道該誇他天才還是惡魔。」
席黛拉說得輕描淡寫,就好像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兒,可謝飛幾個卻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瞧瞧,這才是他們最開始認識的席黛拉,不是那個病懨懨地靠在沈妄懷裡的女孩。
一雙深邃的黑眸,仿佛能把人的靈魂看穿。
王翠紅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厚唇張了又合,「這,這肯定是哪個沒人性的才幹得出來,就算人死了再怎麼說也是同胞啊,怎麼能當成餌料去打窩呢。」
她乾笑道:「再說了,誰知道是誰幹的?說不定是外來的,跟我們本村人可沒關係。」
「說起本村人,大姨我怎麼只看見你一個?」席黛拉腦門貼著一張藍色退燒貼,眼睫濃翹,活脫脫一個生病了蔫軟的瓷娃娃。
可那雙眼睛一點也不瓷,清涼盈潤,像才結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動。
真·病嬌。
王翠紅被她盯得心裡發毛,訕道:「都躲家裡呢,誰敢出來?也就我老婆子離得近,憋久了出來透口氣。」
她搖了搖蒲扇,話鋒一轉,語氣重新熱絡了幾分,「對了,你們從哪兒來的呀?看著不像本地人。」
「尤其是你。」王翠紅用蒲扇點了點席黛拉,「小姑娘,你是來自最西邊的?還是混血兒?」
「我呀?」席黛拉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意味深長地說:「都是。」
王翠紅點點頭,又問:「你們一行瞧著挺多人,是從哪來的?又要上哪去?」
「我們呀?Z城。」
席黛拉這麼說也沒錯,他們確實是從Z城來的。
「Z城...」王翠紅若有所思,「倒是挺近的。」
她沒停下,像老太太在跟鄰居嘮家常那般拉著席黛拉閒聊,外面的情況如何,亂不亂,路好不好走爾爾之類的問題。
席黛拉有問有答,看似什麼都說了,但全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王翠紅聽了一肚子,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沒撈著,跟昨天那幾個志願軍一樣。
她目光往院子外瞟了一圈,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了去,「小姑娘,那幾個志願軍跟你是什麼關係?是路上碰見了一起搭夥麼?」
「當然不是。」席黛拉笑了笑,「他們是我的保鏢。」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謝飛抿了抿唇,背過身去,肩膀卻一顫一顫起來。
「啥?」
王翠紅瞪大了雙眸,差點破音,「志願軍是你的保鏢?」
這小姑娘什麼來頭哦?
該不會是官二代吧?
席黛拉看出了她心中的疑問,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釋:「喪屍爆發初期,我正跟幾個同學在Z城研學寫生,結果失聯了,家裡人就派他們來尋我。」
「所以說他們是我的保鏢,也沒錯。」
王翠紅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這就棘手了。
她乾笑兩聲:「這樣啊...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啊?」
「不走啦。」
席黛拉轉身回到摺疊椅上坐下,把冠軍抱在懷裡順毛,隨口道:「這裡依山傍水,風景不錯,還靠海,可以自給自足,挺好。」
王翠紅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和席黛拉含糊了兩句便腳步匆匆地離去。
謝飛放下菜刀在鼓掌,「厲害厲害,這樣一來,他們應該憋不住了吧?」
席黛拉看著王翠紅遠去的背影,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唇瓣微揚,「這就要看她背後的人沉不沉得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