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朝徐道明走去,一把接過麥克風,頗有一番要登台獻唱的民間歌手的氣勢。
「既然沒人,那就我來吧,給大伙兒熱熱場子。」
魏奕琳和宋靜怡起初還一臉期待,結伴快三個月了,路上從沒聽他哼過一句歌詞。
下一秒,兩人同時捂著耳朵,面露驚恐。
「根本你不懂得,不懂得愛我,辛苦你日或夜——」
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魔音給嚇了一跳。
沈妄眉頭狠狠皺起來,那表情,比剛才麥克風發出的刺耳聲還要難看。
「下去!」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接著所有人都在下面不滿地嚷嚷。
謝飛不死心,又換了一首歌,「哈基米窩南北綠豆~」
眾人對這首歌的忍耐度稍微高了那麼一點,但他還沒唱完副歌,就被李南風連推帶搡地趕了下去。
「噪音」太大,民宿里的另外唯四位住客很難不被驚動。
傑森叼著香菸靠在門框上,透過煙霧看向遠處那群鬧哄哄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譏誚。
「這幫黃皮膚的矮鬼頭每天都在苟且偷安,醉生夢死,不是去集市出風頭就是搞什麼燒烤。」
恐怕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行屍走肉。
大衛抱著手臂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群被歌聲折磨得露出痛苦面具的人群,不以為然地說:「別說他們了,換作是我,我也想這麼放肆幾天。」
他偏頭看向吉爾,「老大,傑克那老東西要找的人真的在C國嗎?」
最近冒領的人可不少,個個都說看見了他們要找的人,結果去到一看發現貨嚴重不對板。
害他大熱天的白跑一趟,後果很嚴重,那就拿命來償吧。
吉爾靠在欄杆上,比身旁的大衛還要高出小半個頭,直逼兩米的身高往那一站,壓迫感滿滿。
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來的小臂青筋虬實,臂圍比正常女性的大腿還要粗。
他沒看大衛,目光落在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海面上。
「在不在P城不確定,但一定在C國境內。」
喬文皺眉緊皺,「C國那麼大,鬼知道傑克那老東西要的人究竟在哪?萬一她不在P城,我們再找下去豈不是白費功夫?」
吉爾不緊不慢地說:「我們沒進展,你以為別的隊伍就有線索了麼?C國軍方前幾日發現了魯濱遜他們的行蹤,已經被處決了。」
所以說,別的地方沒準情況會更糟糕。
白沙鎮的喪屍被清理過,而且地理位置優越,物資豐饒。
找不到人也沒關係,上面追問起來就隨便抓幾個女的交上去交差,隨便應付一下。
大衛三個默默交換了一下視線,頭兒的做法雖然敷衍,但卻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與其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撞運氣,倒不如窩在這個有吃有喝的地方等消息。
剛好那四個女人從棧道另一頭走過來,看見他們幾個還揮了揮手,舉手投足間帶著說不出的撩撥。
吉爾收回目光,率先轉身回屋,其他人則跟在他身後。
沙灘餐廳上,已經沒人在乎謝飛了,聰明的人一邊烤肉一邊往嘴裡塞,謝飛也在嚎了幾句之後徹底醒悟過來,加入搶肉大軍。
席黛拉坐在篝火旁,手裡端著一杯葡萄酒,看著他們打鬧,黑眸從一張張臉上划過,嘴角勾著,眼底卻沒多少笑意。
沈妄坐在她對面,手裡的冰啤罐已經空了,又開了一罐。
師傅剛烤好兩串大油邊,他放了一串在她盤裡,「這個不錯,你嘗嘗。」
「吃吧,多吃點。」
沈妄看著謝飛那幫人在玩鬧,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肉,聲音不大,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晚點可有的忙了。」
「是啊,多吃點。」席黛拉笑了笑,放下酒杯,捻起簽子吃起來。
人在遭受長期性的飢餓與高壓後,食物和酒精一旦落肚,不管意志再如何堅定,身體都會報復性還債。
是夜。
臨近中秋,月亮一天比一天圓。
海邊的月亮升起來,孤零零地掛在天際,沒有雲陪,也沒有星伴,像極了在末世里孤身苟活的人。
沒有同伴,沒有歸處,連喘口大氣都要警惕著四周,生怕被喪屍或者失了人性的惡徒盯上。
吉爾在睡夢中忽然驚醒。
身體先於意識覺察到了危險,這是基因賦予每個人的——皮膚緊繃,汗毛豎起,仿佛被蟄伏在暗處的東西給盯上了。
房間裡多了兩道很淺的呼吸,他聽見了,或者說——是對方有意為之。
吉爾伸手想去摸枕頭下的槍,卻發現手抬不起來,不僅如此,渾身都動彈不得,像是被鬼壓床了一般。
可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
「誰?是誰?」
奇怪,他怎麼連聲音都啞了?
倏地,房間裡響起很輕微的腳步聲,嗒嗒嗒地踩在木板上,眼前也出現了亮光,光圈裡是一張女人的臉,眼睛一黑一藍灰。
是異瞳。
席黛拉由下往上舉著手電給自己打光,嘴角慢慢上揚,「聽說你們在找我?」
吉爾腦袋一片空白,瞳孔猛地一縮,這張精緻完美的面容,哪怕只見過一次也難忘。
可他記得不是這雙眼睛。
「原來是你。」
「對,是我。」
席黛拉從口袋裡摸出一副醫用手套,扯了兩下,套上去,眼神戲謔地看著床上待宰的死豬,「別白費力氣想要呼救,你的人都死了,不過麼,你也快了。」
她從口袋裡抽出一支注射器,針頭細長,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冷光。
吉爾還在掙扎,可身體怎麼都動不了,他拼了命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別殺我...你想知道什麼,我...我都可以告訴你。」
這女人長得很甜美,再標準不過的芭比娃娃,怎麼一上來就要人命?
「不需要,反正你們這些人的目的,向來只有一個。」
席黛拉拔掉針帽,用針筒從瓶里抽出藥液,推掉氣泡,針尖對準吉爾的手臂刺進去,緩緩推入。
「別怕,不是什麼氰化物,是胰島素而已。」
她笑了笑,將針筒里的藥液全部推了進去,「打多了會犯低血糖,最多兩小時就能讓你的心臟停止跳動。」
「放心,死得不難看,就跟睡著了一樣。」
打完了,席黛拉把手套摘下來,從頭到尾默默看著她表演的沈妄把手套和針筒接了過來,放進一個密封袋裡。
席黛拉已經走到了門口,用手帕搭在門把上,頭也沒回。
「晚安。」
夜色如墨,風一吹,烤爐里的木炭餘燼也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