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蕙蘭聽到這個消息後如遭雷擊,身子軟了大半,整個人全靠沈之行撐著才沒滑到地上去。
「小訣,小訣...」
「我的小訣啊嗚嗚...」
沈之行心裡同樣不好受,他沉默了一會兒後,眉頭緊鎖道:「如果馬上進行手術呢?」
跳過術前檢查,直接配型。
項蕙蘭猛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空洞的雙眸像有人往裡扔了顆火球,目光炯炯地盯著亨利,「對對對,跳過檢查,直接配型。」
「反正他們是親兄弟,之前那麼多年移植輸注也沒出過任何差錯,你看沈妄現在壯的像頭牛一樣,肯定也沒問題!」
「首長,首長夫人,」亨利看了他們一眼,微微搖頭,「我不建議這樣做。」
「從醫者的角度,我還是建議做完全套檢查,這不是走形式,而是為了確保手術安全。」
「萬一,我是說萬一。」亨利頓了頓,「萬一出現了排異或者感染,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況且沈妄還消失了五年,這五年裡,沒人知道他身上發生過什麼,說句不好聽的,萬一他在外面感染過什麼病,或者得了什麼基礎病,那樣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採集。
這些風險不是單靠一副看似強健的身軀就能抹掉的。
醫學不看表象,而看數據,沒有數據也就沒有了保障。
「前兩天沈妄回來的時候不是做過檢查嗎?」沈之行皺眉。
亨利解釋:「首長,那只是常規檢查,主要是看他的外傷有多嚴重,沒有內傷等等。」
這種檢查跟骨髓移植前的供者評估完全是兩碼事,後者看的是造血功能,傳染病指標,臟器儲備能力......這些血常規根本就查不出來。
「所以,我還是建議你們做完全套檢查。」亨利始終這樣堅持,又道:「這五年,大少爺反覆輸注別人的細胞,體內產生了抗體。」
所以說,現在就算把二少爺的細胞輸進去,哪怕是親兄弟,也有可能會被直接排掉。
沈之行聞言和項蕙蘭對視了一眼。
二十多年的夫妻,有些話不用開口,一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
沈之行的眉頭就沒鬆開過一刻,他抿唇,沉聲道:「不做檢查了,直接手術。」
亨利也跟著皺眉,「首長——」
沈之行抬手一擋,對面的人就像被掐住了喉嚨,立刻噤聲。
他和蕙蘭賭得起沈妄的身體狀況一切良好,但賭不起沈訣的命。
一個星期,真的太長了。
「首長,您真的確定了嗎?」
「確定。」
亨利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沒再勸。
「行,兩位跟我來吧。」
印表機早就成了擺設,電腦也打不開,紙倒還有一沓,複寫紙也有,亨利手寫了一份免責聲明,一式兩份,上面有沈之行和項蕙蘭的簽名。
項蕙蘭看著亨利把紙收進抽屜,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們跟亨利醫生認識也快有二十年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要走這道程序,搞得她和之行好像那種會鬧事的家屬一樣。
「現在可以安排手術了吧?」她撇了撇嘴,語氣不太高興。
「可以。」
護士們魚貫湧入房間,動作熟練地將沈訣的病床卸下,推著他出去。
房間一下子空蕩了大半,只剩下角落裡還縮在椅子上打盹的沈妄。
一個護士誠惶誠恐地來到沈妄邊上,「二少爺,二少爺...」
見叫不醒,她拿一支筆戳了戳沈妄的手臂,輕聲催促。
沈妄眉頭緊擰,嘖了一聲慢慢掀開眼瞼,臉色陰沉地盯著她。
護士心顫了一下,努力彎起唇角,「二少爺,手術要準備了,請您跟我去換一下衣服。」
她沒問沈妄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現在天色漸明,他的空腹時長絕對超過六小時。
「做手術?這麼快?」沈妄眉宇微挑,臉上的陰雲忽然就散了,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可以啊,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多了。」
項蕙蘭走了進來,語氣又急又沖,「快什麼快?你哥已經在手術室裡面躺著了,你倒還在這兒磨蹭?」
「趕緊去換衣服!」
她瞪著沈妄,眼眶漸漸蒙上一層水霧,聲音帶顫,「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故意來刺激他,你哥會突然病危嗎?」
「趕緊去換衣服進手術室給你哥還債!」
這番話從一個母親的嘴裡說出來,換作是哪個孩子都受不了。
但沈妄不怒反喜,「行,我這就去。」
「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替大哥捐血了...」他走到項蕙蘭面前,俯身湊在她耳畔輕聲說:「因為他會死。」
「你和沈之行可以開始準備後事了。」
項蕙蘭的臉一瞬間褪盡血色,抬手就要扇過去。
沈妄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甩,不緊不慢地往門口走。
手術室的燈亮了。
這間手術室是末世後專門給沈訣建的,恆溫,無菌,就連裡面的醫療儀器和設備也是沈之行命人從醫院搬回來。
項蕙蘭站在門前來回踱步,握成拳的手指甲深陷肉里,沈之行抱胸靠在牆上,偶爾抬頭看一眼那盞亮著的紅燈,面沉似水。
就在這時,張副官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來,神色匆匆,看著沈之行欲言又止。
沈之行眉心一擰,了解他沒事不會在這時候找自己,更不會露出這副表情。
項蕙蘭瞥了張副官一眼,不管不問,她現在滿心在乎的只有沈訣。
沈之行和張副官很是默契地來到樓梯拐角,還沒等他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張副官早已按耐不住。
「首長,雪莉死了。」
「死了?」
沈之行一臉錯愕,眼裡全是不可置信,「怎麼會死了?不是命人只給她用塑料的碗杯嗎?連筷子都沒敢配!」
張副官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吞吞吐吐:「雪莉...不是自殺的。」
沈之行盯著他。
「是二少爺。」張副官瞥了他一眼,垂下頭,「是他殺的。」
張副官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型播放器,點開一段視頻監控,因為是黑夜,畫質說不上太清晰,但足夠看清畫面里的黑衣人是沈妄。
沈妄先打暈了門口的守衛,之後熟門熟路地穿過走廊,仿佛對這棟樓的每一條過道和拐角都瞭然於心,走過不止一遍。
他摸黑來到雪莉門前,照例又放倒了一個守衛,居然還跟雪莉聊了會天。
音筒里傳來沈妄的聲音,「其實我是黛拉的男朋友。」
一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之行在聽到這句話時,大腦瞬間宕機,以至於後面看到沈妄毫不留情地扭斷雪莉的脖子,他也沒太大的反應。
什麼叫我兒子是席黛拉的男朋友?
「首長,現在怎麼辦?」
「先瞞下來。」
沈之行閉了閉眼,抬手用力按壓揉捏太陽穴,「馮辛那邊問起來,就說雪莉是自殺的。」
信息量太大了,容他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