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遠帶著哭腔喊道：「你快開車啊。」
他在心裡把席黛拉罵了千百遍，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車橫在巷口不讓他跑，等喪屍追上來了，才在最後一秒把車門打開。
上了車後又故意把車窗留出一條剛剛好的縫，讓那些腐爛的肢體能夠伸進來，在他面前亂抓。
她就是存心的，就是想看他出醜，想看他嚇得尿褲子，想看他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這個神經病，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
「不急。」前排的席黛拉勾了勾唇，漫不經心地說：「想跟你做個交易。」
莫遠不假思索地喊:「做做做，我答應你，趕緊把車開走！」
席黛拉踩下油門，車子往前挪了一小截，不多不少，剛好夠堵在巷口內的喪屍從那道空隙里擠出來。
喪屍貼著車身搖搖晃晃來到左側，莫遠的心瞬間被提到半空，然後像高空墜落的豆腐般摔個稀巴爛。
席黛拉操控主控台將左側的車窗降下來，這下好了，左右兩側都有喪屍把手伸進車內，在他頭頂亂抓，好幾次差點抓到了他的頭髮。
「嗬嗬——」
莫遠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頭淚流滿面，「開車啊，快開車！算我求你了。」
崩潰了，他真的崩潰了。
老天奶，不帶這樣折磨人的。
席黛拉充耳不聞，嘴角微微上揚，透過後視鏡欣賞了一會兒后座狼狽不堪的莫遠——他就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吱吱地驚恐亂叫，卻沒人來救他。
等欣賞夠了，她才不慌不忙地將兩側的車窗同時升上去，玻璃合攏，腐爛的手臂被夾在車框上，有幾根蠕動的手指掉在座椅上，喪屍的嘶吼、嗚咽，包括拍打聲一瞬間被隔絕在外。
車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莫遠急促的呼吸，還有牙齒上下磕碰的咯咯聲。
席黛拉往前開了一小段路，喪屍被遠遠地甩在身後，直到後視鏡里再也看不見一絲黑影，她才放慢車速，在這條坑坑窪窪的主路繼續行駛。
期間還路過莫遠原先那輛破爛的越野車，那兩個沒逃出來的小弟被迫淪為了喪屍大軍中的一員。
那個腳被夾住的小弟，臉頰被啃得面目全非，一看就知道是還活著的時候被生啃的，另一個眼珠混濁，張著嘴對空氣撕咬。
莫遠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他的手輕顫不止，還沒從剛才的驚恐抽離出來，「你...想跟我...做，做什麼交易？」
「我知道你很殺一個人。」席黛拉單手握著方向盤，「我可以幫你。」
莫遠猛地抬起頭，在後視鏡里不經意與她的眼神交匯了一下，又飛快垂下眼，「我沒有想殺誰。」
她，他倒是挺想殺的。
但是又害怕她發神經，把車倒回去，把兩邊的車窗全降下來，冷眼旁觀看著他被那些東西分食掉。
「你想殺曹平。」席黛拉淡然說道，語氣中帶著肯定，「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跟我合作，我幫你殺掉曹平，成為鳳城新一任地下黨派的老大，如何？」
莫遠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在後排愣坐了很久，「我...我身上沒有你可以圖的東西。」
「你有。」
席黛拉從後視鏡里打量他，笑容高深莫測，像一條盯上獵物的蛇，等待一口吞下的那一刻。
她聲音悠揚清脆，「莫遠，我觀察你好久了哦。」
莫遠頭皮發麻，身上的暫停鍵再次被按下，又開始抖動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恐懼被一絲精光取代，「......你想要我怎麼做？」
*
房間裡悶得像夏日午後剛下過的一場陣雨，空氣里全是散不去的潮熱，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濁腥，宋怡寧把散落在地的衣物重新套上，走到窗邊。
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臉，她盯著看了幾秒，感覺在與一個陌生人對望，數秒後才拉開窗戶，讓風灌進來，仿佛這樣就能讓風掩蓋些什麼。
「倒杯酒給我。」
床上的安迪赤裸胸膛，指尖夾著雪茄在吞雲吐霧，義眼被他摘下來放到床頭柜上，空洞的眼窩對著天花板。
宋怡寧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伏特加給他。
安迪彈了彈菸灰，冒著火星子的灰燼將床單灼出一個小洞，他瞥了一眼宋怡寧那張死魚臉，「怎麼，不樂意？」
男人掐滅菸蒂，掐著她的下巴像在訓誡一隻不太聽話的寵物，「是你自己主動爪.巴床的，我從來沒逼迫過你什麼。」
宋怡寧被奚落了一通還要笑臉相迎，「我沒有不樂意。」
安迪對著她的臉吐出一口煙，看到她被煙霧嗆到忍不住咳嗽和溢出淚光時，眼神晦暗不明，「說實話，我都有點後悔把你帶回來了。」
「我這裡可不養廢物，你除了能說出一點有關那個叫席黛拉的過去之外，對我們尋人的幫助一點不大。」
「怎麼就不大了？」宋怡寧面露急色，「而且我也不止說了她的信息啊，還有她那個叫沈妄的刺頭男朋友，他真的很牛，一小顆螺絲就能把人腿打穿，你們千萬不要小瞧他。」
安迪發出輕笑，「我知道，武俠小說在你們國家很出名。」
宋怡寧還想再說點什麼，門口響起了敲門聲，「老大，是我。」
是蒂娜。
安迪依舊躺在床上，連姿勢也沒變，「Come in.」
蒂娜推開門，站在門口沒進來，看到凌亂的床單眼底也沒有一絲波瀾。
她是來說正事的，「老大，曹平那邊派人來傳話，說他們找到雪莉口中的女孩了。」
安迪聞言從床上坐起來，慢條斯理地套上衣服，又把義眼戴上，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曹平那隻臭老鼠，果然還是要逼一逼才肯做事。」
「不管是誰，只要他找到的人是我們想要的，」他端起酒杯一抿而盡，「條件隨他開。」
安迪走了兩步，在即將邁出門的那一刻又停下來，轉身看向宋怡寧，不情不願地說：「跟上。」
「去認人，到你發揮價值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