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市中心商城的地下負一層。
席黛拉雙手被捆在身後,靠牆而站,冷若冰霜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切。
她面前圍了十幾個人,嘰嘰歪歪地說著什麼,像不知疲倦的蒼蠅。
「不是說異瞳嗎?怎麼兩隻都是黑眼珠子?」
「這題我會,有一種東西戴在眼睛上可以改變顏色。」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說:「我女兒以前就喜歡搗鼓化妝品,隔三差五管我要生活費,全拿去買這些沒用的......」
「行了行了。」曹平打斷他,眼睛落在趴在席黛拉腳邊的冠軍身上,「宋怡寧之前說過她身邊時刻跟著一條狗,應該沒跑了。」
都末世了,誰還養狗啊?把狗看成預備糧才差不多。
眾人的視線從席黛拉的臉下滑到冠軍身上,那眼神太過赤裸,像一群快要餓瘋了的鬣狗盯著一塊大肥肉。
「二十?三十恐怕都有了。」
「夠咱們飽餐一頓了。」
「對啊,曹哥,宰了吧?好久沒見葷腥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幾道目光又黏回冠軍身上。
這種潛在的奉承話曹平聽了很受用,他咧嘴笑了笑,「一隻狗而已,安迪先生才不會跟我計較這些。」
「等會兒我跟他說一聲,把這隻狗要來,晚上給大伙兒加個餐。」
「好誒!」
「曹哥威武!」
曹平來到莫遠身邊,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用力揉捏了兩下,「行啊你老莫,還真讓我有點刮目相看。」
「這次做的不錯,你是大功臣,等狗宰了給你留條狗腿。」
其他人跟著起鬨,「對對對,我們一定不跟你搶狗腿。」
莫遠盯著曹平,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冰冷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毒辣。
「你這什麼眼神?」曹平被盯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意掛不住,嘴角向下耷拉,色厲內荏地罵道:「想造反?」
話音剛落,樓梯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所有人瞬間噤聲,剛才還在起鬨的那群人,像被掐住脖頸的鵪鶉,大氣也不敢出。
安迪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七八個人,不論男女,清一色的健碩體壯,步伐凌然——除了跟在最後面的宋怡寧。
安迪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道靠牆而站的身影上,他歪了歪頭,深邃的藍眸上下打量她。
席黛拉沒有躲閃,她抬起頭,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安迪眼底的興奮呼之欲出,就是她了。
除了免疫者,誰還能單槍匹馬在末世活得這麼從容?
他朝身後勾了勾手指,宋怡寧從人群後面擠了上來,她站到安迪身側,動作帶著急不可耐。
「黛拉,真的是你!」
她捂唇佯裝驚呼了一下,聲音依舊輕柔,眼裡的幽光像暗夜的火星,恨意像點了燃油一樣猛地躥高,愈燃愈烈。
「之前沈妄要殺掉我們的時候——」她嘟了嘟嘴,把語調拉得很長,「是你說不要殺,想看我們在末世里苟延殘喘的樣子,對吧?」
宋怡寧忽然咧開嘴,臉上的笑容猙獰扭曲,「可是黛拉,怎麼辦?」
也算是讓她等到這一刻了。
她走到席黛拉面前,微微俯身,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說:「現在看來,好像是你比較狼狽一點誒?」
「沈妄怎麼沒在你身邊,你倆不是連體嬰嗎?他該不會是死——」
就在這時,安迪忽然伸手一把拽過宋怡寧的後領,往身後一甩,將她扯回隊伍里。
宋怡寧踉蹌了一下,得意的笑僵在臉上,但已經不敢再往前了,老老實實回到隊伍的最後面。
蒂娜和身旁的隊友交匯了下視線,眉毛微挑,嘴角向下撇了撇,標準的美式表情。
「幹得不錯。」安迪敷衍般地拍了拍手,看著底下一群小矮個,「人是誰帶回來的?」
「我。」
「是我!」曹平和莫遠幾乎同時開口。
曹平眼睛橫過去,死亡凝視著莫遠,眼神像淬了毒的利刃,示意他閉嘴。
莫遠像沒看見一樣,誠惶誠恐地對上安迪的眼神,又幾不可察地瞥了一眼他身後,道:「人是我在鳳城郊外的一條小巷子裡找到的,為此我的三個手下全死了。」
曹平舔了舔唇,一步跨到莫遠面前,將他擋在身後,「安迪先生,是我派他們出去找人的。」
安迪沒看他,問莫遠:「你不錯,想要什麼獎勵?物資?女人?趁我現在心情好,儘管提。」
莫遠盯著曹平的後腦勺,一字一頓:「我要他的命。」
曹平猛地轉過身,臉漲成豬肝色,「你——原來你還真打算造反?」
「怎麼,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安迪嘴角微微上揚,吐出了一個單詞:「Done.」
他隨手丟了一把衝鋒鎗在地上,金屬與地面摩擦磕碰的聲音在空曠的一層格外響亮,「需要我教你怎麼開槍嗎?」
「不需要。」
莫遠彎腰撿起槍,再抬頭,看著曹平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笑著說:「打不死也沒關係,多試錯幾次就會了。」
曹平的臉色一瞬之間褪得乾乾淨淨。
宋怡寧有些不爽,當初說過曹平這條命應該她來拿才對。
莫遠舉起槍,對準曹平的腿扣下扳機。
槍聲炸開,子彈連發而出,曹平慘叫一聲,大腿湧出來的鮮血浸透了褲腳。
冠軍像是被驚到了那般,猛地從席黛拉腳邊彈起來,朝樓梯口跑去,兩隻大耳朵被風吹了起來。
「冠軍!」
席黛拉喊了一聲,連忙追上去,奈何手被捆著,只能踉蹌著往前追,結果剛邁出兩步,一個高大的金髮男子擋在她面前,把路堵得死死的。
而冠軍已經撒腿跑沒影了。
「讓開。」
席黛拉冷下臉,想要越過他,男人沒動,像一堵牆完全把路堵死。
掙扎之中,席黛拉不小心用指甲撓到他的手背,傷口不深,只滲出了幾顆血珠。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淡金色的眉毛深擰,拳頭也跟著攥起來。
「邁克——」
安迪走到他身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他肩膀兩下,「你的體型一個頂她兩個,紳士風度哪去了?」
邁克咬咬牙,默默鬆開了拳頭。
槍聲還在繼續,曹平身上的血洞越來越多,鮮血汩汩往外冒,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窪。
他不再慘叫或掙扎,連輕微的抽搐都沒有了。
莫遠並不停手,他扣下扳機,只聽見『咔噠咔噠』的空響。
沒子彈了。
他把槍還給安迪,物歸原主。
安迪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槍,然後把手帕往地上隨手一丟,朝蒂娜揚起下巴。
「帶走。」
蒂娜朝席黛拉走了過去,押著她往樓梯口走。
莫遠低頭看著自己的傑作,大口喘著粗氣,全身的血液還在沸騰。
亢奮褪去之後,一股涼意從脊背爬上來。
她說的全應驗了,分毫不差。
莫遠抬眼看向樓梯,那裡已經沒有了席黛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