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禹鳴帶隊趕到市中心商城的地下一層時，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沒散盡。
地上橫七豎八疊放著屍體，傷口多是刀具所致，撕裂處皮肉翻了出來，斷指斷掌散落在血泊中，血漬像高溫下半融化的巧克力，邊緣已經半干，中間還泛著黏稠的暗紅。
莫遠的人跟曹平的舊部正廝殺得難捨難分，女人老人或小孩躲在空的商鋪里不敢出來，整個負一層亂成了一鍋粥，根本沒人注意到樓梯口多出來的這幾個人。
這種時候一個不注意分了神，那可是分分鐘掉腦袋的事情。
謝飛走到最前面，目光在地上那堆屍體上來回掃了兩遍，「哪個是曹平？」
「哪個都不是。」
嚴煜指著頭頂上方被懸吊在管道上的屍體，「這個才是。」
眾人順著他的指尖抬頭望去，只見曹平被吊在正中央的管道上，身上各處密密麻麻的全是彈孔，從頭到腳被血澆了個透，死相悽慘，懲戒示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這裡換新主了。
李南風不爽地嘖了一聲，感到有點棘手。
「餵。」
兩撥人正打得眼紅，血肉橫飛，蘇禹鳴的這一聲『餵』被淹沒在喊殺聲中。
他舉起槍，對準旁邊空置商鋪的櫥窗玻璃扣動扳機，子彈擊中玻璃的瞬間，碎片像雨點般到處飛濺。
所有人動作一滯，循聲望去。
蘇禹鳴看著懸屍，唇瓣翕動：「曹平，誰殺的？」
沒人敢吭聲，但不論男女老少，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投向莫遠。
莫遠站在原地，血順著胳膊往下滴，他深吸一口氣，迎上了蘇禹鳴的視線，「我殺的。」
「那席黛拉呢？」
宋靜怡把手橫在耳邊比了比，「大概這麼高，長得非常漂亮，她人不愛說話，清冷安靜，很有辨識度，哪怕臉盲來了見過一眼也忘不掉。」
「被安迪他們帶走了。」其他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一個身材矮小瘦削的男人從人群里站出來，指著莫遠，義憤填膺道：「都是因為他！他把那女孩獻給了安迪，換來了殺死曹哥的機會，現在他替安迪做事，自己當老大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瞟向蘇禹鳴，既像在撇清關係，又像是試探這支新來的隊伍站在哪一邊。
魏奕琳沖了出去，她一把揪住莫遠的衣領，把人往牆上一推，力氣大得莫遠的後腦勺在牆面嗑出一聲悶響。
「嘶——」
莫遠吃痛，五官不受控地皺成一團，老天奶誒，這女孩看著瘦瘦小小的，咋手勁這麼大？
「你大爺的把她給賣了？」魏奕琳聲音都在抖，紅著眼眶說：「你知不知她一個人被帶走的話會發生什麼？」
莫遠被卡著脖頸，呼吸都困難，「冤枉啊，是她讓我這麼做的。」
魏奕琳雙眸微瞪，手上的力度鬆了一點。
「什麼意思？」蘇禹鳴快步走了過來，眼神中帶著壓迫，一邊又戳了戳魏奕琳的肩膀，示意她先把人鬆開說話。
喉嚨被鬆開的那一刻，莫遠像一條被擱淺許久又重新回到水裡的魚，肺部一縮一張，空氣拼命往裡灌。
他連咳了好幾聲，清了清嗓子才說道：「是席黛拉，是她主動找上我，說要跟我做個交易。」
「我都是聽她吩咐辦事，她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交易？」徐子墨擰眉。
「她知道我想殺曹平，還說她可以幫我創造一個親自動手的機會...」莫遠頓了頓，又道：「條件是讓我假裝抓住她，把她獻給安迪。」
「雖然不知道她如何得知我對曹平懷恨在心的，但這個交易我很難不心動。」
最重要的是，當時他的小命被席黛拉攥在手裡，不點頭不行。
莫遠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這一群人，最後看向蘇禹鳴：「你是不是叫蘇禹鳴？」
蘇禹鳴挑了挑眉。
「你怎麼知道他叫蘇禹鳴？」謝飛咦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我——」
「你是謝飛。」
謝飛一愣，「你在末世前是那種在街上擺攤算命的嗎？」
「沒有，是席黛拉跟我說，你們之中看著很有領導風範的叫蘇禹鳴，還有一個小光頭叫謝飛。」莫遠解釋：「她還說你們一定會找到這裡，還讓我...」
李南風：「讓你幹嘛？」
「讓我帶你們去找安迪。」
魏奕琳一聽又忍不住想拽他的衣領，「你怎麼不早說！」
莫遠摸著還隱隱作痛的後腦勺，「你一上來就鎖我喉，我怎麼說？」
蘇禹鳴沒再廢話，「帶路。」
莫遠讓手下守家，自己驅車開在最前面，帶著人來到一片高端別墅區，他停下車，指著其中一棟最氣派的：「就是這裡。」
庭院鋁門大敞，裡面連一個鬼影都沒見到，更別提洋鬼子了。
「怎麼沒人了？」莫遠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嘴唇顫抖，「不，不可能的，他們之前真的還在這裡，有八個人呢。」
他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真的沒騙你們！」
蘇禹鳴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黃銅外殼，尖頭細長的子彈頭，底火刻著幾行字母，他認得，是國外軍用彈。
「我信你。」
他直起身，把彈頭隨意撇到草坪上，看向莫遠說：「但人已經不在別墅區了，你仔細回想一下，安迪在鳳城還有沒有別的老巢？」
莫遠額頭沁出一層薄汗，拼命在腦子裡翻找，片刻後皺著一張臉搖頭，「真不知道，平時有什麼事我們都是來這兒找人的，要麼就是安迪他們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去商城那邊。」
吳迪觀察了莫遠一路，之前一直都沒什麼反應，現在卻與蘇禹鳴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
蘇禹鳴接收到他的意思，悄悄擠了下眼睛。
「想不到就算了。」蘇禹鳴朝庭院努了努下巴，示意莫遠可以走了，「你先回去吧，我們留在這檢查，看看安迪那伙人有沒有遺漏什麼。」
莫遠如蒙大赦，連客套話都沒顧得上說，小跑著鑽進車裡發動引擎，頭也不回地驅車離開。
李南風搭上吳迪的肩膀，「哎，我總算知道什麼叫演技還欠些火候了。」
「至少他沒說謊。吳迪看著莫遠一溜煙地消失在道路盡頭，「應該是有什麼在瞞著我們。」
「所以席黛拉究竟在哪？」
「不知道。」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房車的引擎蓋上傳來很輕的一聲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掉落在鐵皮上。
蘇禹鳴扭頭一看，有些吃驚，「冠軍？」
「你怎麼在這兒？」
冠軍側躺在引擎蓋上，大耳朵耷拉著，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冠軍：你也為小比傾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