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抬起手擋在眉骨上,眯著眼眺望天際,可刺眼的光還是從指縫裡漏進來,晃得眼睛發酸。
「這鬼天氣也太熱了。」他放下手,用手背拭去額間的汗,忍不住抱怨起來,「真想找條河跳下去涼快一下。」
可是接連高溫無雨,這幾天遇到的河流要麼河床裂成一塊一塊的,要麼混濁發黃,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腥臭味。
儘管嗓子乾涸得快冒煙了,吳迪還是僅抿了一小口水,他忽然問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
「末世爆發斷電,工廠停了,車子飛機郵輪也停了,雖然說是零排放,但大氣里積攢了幾十年的那些熱量,不是一下子就能散的,溫度未必能降下來。」
吳迪:「不過咱們一直在往北走,按常理說,越往高緯度去,就算熱也熱得有限,總比南方好過些。」.
「對。」
李南風在一旁點頭附和:「而且現在都快十月了,在我老家這時候都該穿外套了,可這兒......」
他抬手蹭了一下鬢角的薄汗,話裡帶著點不確信,「感覺還跟在Z城那會兒一樣。」
平均氣溫四十度上下,白天還能窩在車裡趕路,到了晚上才是最要命的,吹來的夜風又悶又熱,開空調過夜又太耗油,吹一晚上等同於燒掉半箱油,沒人捨得。
李南風也就只有在值班守夜的時候,會悄悄來到房車邊上蹭冷氣。
房車頂上有太陽能板,而席黛拉又是個享受的主兒,一天二十四小時能開二十個小時的空調。
整個車壁被吹得冰冰涼涼的,快熱成火爆辣椒時再貼上去,那種舒爽就像大熱天在外面逛了一天,然後一頭扎進商場的那一瞬間,全身上下每一處毛孔都得到了洗禮,簡直飄飄欲仙。
據他所知,並非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麼幹,其他人包括蘇禹鳴在內,借著守夜的名義去蹭冷氣已經成了青鳶小隊的不成文規定。
只是最近幾天,席黛拉越來越不愛吃飯了,不知是因為沈妄至今還沒消息,還是天氣悶熱,又或者是因為房車的儲水量吃緊,她每餐吃不了幾口就撂筷子,從昨天起索性就不吃了。
主人家不開火,謝飛更沒機會上車蹭空調。
小夥伴們的注意力回歸到氣候異常這一塊,你一言我一語地猜著,連外星人打算毀滅太陽系的陰謀論都整出來了。
周允安對他們的話題沒興趣,百無聊賴地揪著地上的小草,輕聲念叨:「我們還要這樣顛沛流離到什麼時候......」
他是用氣音在發牢騷,還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剛才說什麼?」魏奕琳黛眉微蹙,轉過頭問他。
周允安揪著野草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眼睫顫了顫,若無其事地說:「我在吐槽這破天氣和這該死的末世,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害得咱們天天在路上跑,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魏奕琳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淡淡地哦了一聲,扭過頭去繼續聽小夥伴們聊天,只是眼神有些發直,不知在想什麼。
她瞥見宋靜怡一直蹲在路邊,正低頭薅著什麼,手裡已經攢了有一小把綠葉子。
「你在幹嘛呢?」
宋靜怡頭也不抬地應道:「拔草啊。」
「拔積雪草做什麼?」謝飛認得出她手裡的野草是什麼,道:「這東西老苦了,不好吃。」
「不是吃的。」宋靜怡直起身,抬起胳膊抹了一下汗,「這東西叫雷公根,也叫積雪草,是一味中草藥。」
「我看這天太熱了,拔一些回去曬乾,回頭熬成消暑茶給大家去去火,不然再這樣下去,怕是有人會中暑。」
她抖了抖草根的泥巴,「熱射病不是鬧著玩的,真倒下一個就麻煩了。」
昨天趕路的時候看到一對老夫婦相擁長眠,屍體體表皮膚乾燥無汗,也沒有自殺的痕跡,好像睡著了一般。
但宋靜怡只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熱射病,她童年玩伴的爺爺就是在工地上幹活,因為熱射病走的。
那時候還不懂什麼是熱射病,只從大人的口中聽說,熱射病就是身體的各器官被活活悶熟了。
謝飛腦海中浮現出昨天看見的那一幕,不再嘮嗑,幫宋靜怡一起拔。
其他人陸續圍了過來,反正歇著也是歇著,倒不如搭把手。
人多手快,沒用多長時間,那一片的雷公根幾乎被薅光了,連帶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草也被順手揪了下來。
宋靜怡把雷公根的泥巴抖乾淨,紮成好幾捆放在紙箱裡,等明天再拿出來晾曬。
因為現在要趕路了。
熬過了下午最熱的那陣,太陽開始西移,氣溫總算降下來那麼一兩度,蘇禹鳴看了下天色,丟掉手中的狗尾巴草,走到房車邊上敲了敲玻璃。
「走了。」
席黛拉和冠軍這一天都沒露過面,但外面發生了什麼她都一清二楚。
車隊重新發動,碾過乾裂的水泥路面,沿著路一直往前,沒有方向,也沒有終點。
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片居民區,小區不大,樓層也不高,陽台正對著中心花園,從外面就能把大半區域收進眼底。
車一停穩,不需要蘇禹鳴安排,其他人很是默契地各自組隊進樓搜物資去了。
席黛拉帶著冠軍來到中心花園遛彎,蘇禹鳴跟了兩步,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你跟著我做什麼?」
「不放心,萬一——」
「沒什麼放心不放心的。」她轉過身晃了晃手裡的槍,然後繼續往前走,「你也搜物資去,別來打攪我。」
蘇禹鳴倏地停下腳步,知道她想獨處,最終還是沒跟上,「行,有事嚎一嗓子,我能聽見。」
他就留下來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