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黛拉定眼看了沈妄好一會兒，慢慢攏起四指，握成拳頭，不輕不重地捶在他的顴骨上。
「沈妄，你又遲到了。」
沈妄不躲，老老實實挨了她一拳頭。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用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又抓著她的手親了兩下，「手疼不疼？」
「怎麼瘦了那麼多？」沈妄薄唇微勾，眼神溫柔繾綣，「是謝飛那小子味覺失靈了廚藝散盡，還是想我想的？」
謝飛瞪眼，心想關他什麼事？
不過大哥說話真有意思，他得好好偷師一下，將來好派上用場。
冠軍飛撲了過來，尾巴甩得像扇葉，兩隻前爪攀在沈妄身上，流著哈喇子的舌頭想去舔他的臉，沒舔著。
「一邊去。」沈妄嘖了一聲，十分嫌棄地睥著冠軍，再轉過臉時又是另外一副面孔，聲音也不一樣了。
他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沒動，比坐在鞦韆上的席黛拉矮上小半個頭，溫聲解釋：「原本可以提早兩天回來的。」
「直升機飛到隔壁四源市沒燃油了，我跑回來的。路上又迎面碰上了入侵者，耽擱了點時間，回到教堂發現你們已經不在那了，一路順著胎痕找到這裡附近。」
想找個開闊一點的視野看看車隊到哪了，還沒攀上天台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嗯，還有三個不知死活的短命鬼。
沈妄往前傾了傾身，另一隻手摟住席黛拉的腰，想湊過去親她。
席黛拉偏了一下頭，沒讓他得逞，櫻唇抿起來，眼神往邊上瞥，像一隻獨自生悶氣但也沒完全躲開的高冷布偶小咪。
沈妄唇邊噙著一絲壞笑，再度湊過去，席黛拉左右偏頭，還是被他掐住下巴偷了一個吻。
其他人嘴巴微張，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嚴煜：「......剛才不是要打起來嗎？」
魏奕琳：「怎麼說著說著就親上了？」
「我們不過是他們愛情play的一環，都多餘了。」
謝飛撓了撓臉，有種小時候跟爺爺一起看電視劇，屏幕里突然冒出男女主人公接吻的鏡頭，現在跟過去還是一樣，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瞟。
蘇禹鳴朝他們走了過去，瞥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找一下他們的住所吧，這幾個在末世還能吃得肥頭大耳，物資應該不少。」
沒人再關注那對你儂我儂久別重逢的小情侶，各自散開往還沒搜找過的單元樓走去。
蘇禹鳴又走了回去，目光落在沈妄身上又快速移開，佯裝不經意地問：「怎麼樣？」
他原本想問沈妄的近況怎麼樣，又覺得這樣有點肉麻，話到嘴邊臨時拐了個彎。
沈妄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撿起剛才席黛拉用來擦灰的T恤，把兩隻袖子暴力撕扯下來，分別纏在鞦韆的兩根鏈條上。
他讓席黛拉抓穩了，輕輕推她的後背，鞦韆盪了起來。
半晌——
蘇禹鳴聽見那兩個字，愣怔在地。
算不上有多震驚，沈訣的身體狀況如何，沈蘇兩家都瞭然於心，拖了那麼久，能撐到現在已經算奇蹟了。
但還是會有一點點難過——沈訣也是他的表弟。
蘇禹鳴沉默了一會兒，「現在小姨姨夫就剩你一個孩子了，以後肯定會慢慢彌補你，跟你重修——」
「不可能。」沈妄打斷了他，手上沒閒下來過，「走之前我還跟沈之行打了一架。」
而且他也不想和好，現在想緩和關係，早幹嘛去了？
蘇禹鳴聽完居然也沒多意外，甚至覺得有點情理之中，沈妄就是沈妄。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他瞥了席黛拉一眼，然後又看向沈妄，「她的，呃......特殊體質估計也瞞不了多久，到時候不單只你父親會派人來找，國外勢力也不會放棄的。」
沈妄陷入短暫沉默，正打算開口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邦邦邦的。
三個人同時回頭，冠軍吐著舌頭蹲在漫步機的鐵板上，尾巴抽打著旁邊的綠色鐵柱，一下又一下。
看到他們看過來，尾巴甩得更快了。
於是，席黛拉和沈妄同時看向蘇禹鳴。
蘇禹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隨後不可思議地指向自己的鼻尖，「我去？」
小情侶沒說話，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禹鳴嘆了一口氣，認命地走過去用腳踢了下鐵板，鐵板晃了起來，冠軍尾巴也不甩了，吐著舌頭跟著前後搖擺。
蘇禹鳴站在它身後，每隔幾秒就踢一下鐵板，像個負責踩點的人肉發條。
沈妄收回視線，看著席黛拉的發旋，「寶寶還想去A市嗎？」
「當然。」席黛拉雙手抓著鏈條，腦袋往後仰與他對視，眼睛又大又圓，「這不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嗎？」
而且，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沈妄頷首，「昨晚我回到教堂的時候，除了獵豹和雄獅，營地里還多了至少五個隊伍。」
蘇禹鳴聞言眉頭微蹙，聽見沈妄說：「不過入侵者也來了不少，昨晚他們還交火了，我估計這種局面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正好趁亂可以繞到別的地方，然後再慢慢回A市。」
蘇禹鳴對此表示認同，他道：「但你考慮過一個問題沒有？入侵者源源不斷趕往鳳城，是因為他們以為雪莉還在那。」
但是雪莉已經被001解救走了，知道雪莉去向的，只有他們自己人和A國組織。
「A國人不會傻乎乎地主動往外說，他們巴不得我們當靶子吸引火力，自己躲在後面收網。但你有沒有想過——」
他默了默，「當我們的人和那些入侵者打起來，金髮碧眼和黃皮膚黑頭髮面對面一碰，就知道兩撥人不是同一路的，到時候再順藤摸瓜，目標就從雪莉變成了她。」
而且，A國人不說，不代表以後不說，他們隨時反水的風險很大，極有可能會說動其他組織聯合對付他們。
還有那個視頻，遲早會被其他國家破譯出來，到時候找席黛拉的組織或勢力只會越來越多。
席黛拉始終一言不發，仿佛他們聊的事情跟她沒關係一樣。
蘇禹鳴想事情想入迷了，沒注意漫步機的鐵板慢了下來，冠軍扭頭看了他一眼，尾巴又開始一下一下地抽打柱子，狗臉寫滿了不耐煩。
蘇禹鳴回過神來，用腳蹬了蹬鐵板。
「怕什麼？」
沈妄語氣極淡，「他們要想得知黛拉的下落，比起大海撈針尋人，找到雪莉並撬開她的嘴顯然要更簡單一些。」
「可雪莉被001帶回了一區，緊盯一區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蘇禹鳴扯了扯唇，「不是我看不起他們，想要攻下一區無疑痴人說夢。」
沈妄推著鞦韆，眼神晦暗不明，意味深長道，「雪莉的嘴......也不是那麼容易撬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