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宵，你這話什麼意思？」葉一曼感覺被內涵了，「誰說過別的地方不是人了？我們現在是在討論一區的應對方案，不是在做道德判斷。」
「就是！」
丁文柏臉上露出帶著被曲解後的不忿，「我們只是在分析一區的現狀，畢竟一區綜合能力最強，要是連我們都撐不下來，那可以開始地球重啟了。」
能坐在這裡的人，誰不是心繫家國的？
可賀宵那麼一說，好像他們這些人坐在安全區里，就不管外面的人死活了一樣。
「好了好了，別吵了。」祁萊抬手朝他們壓了壓，「現在我們連結論都沒拿到，吵贏了也沒意義。」
「而且，究竟是所有沿海地區都會出現同樣的情況，還是只有白沙鎮出現了病變者，一切都有待商榷。」
葉一曼：「那老賀也不能這麼說，把我跟老丁說得好像跟那什麼似的。」
沈之行緘默不言，對幾人的爭辯置若罔聞。
馮辛對沈之行刻意隱瞞了雪莉的死仍有怒氣，現在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忍不住將矛頭對向他。
「要我說，只要找到免疫者席黛拉，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所以首長，請問你人找得怎樣了？」
雪莉死因也是傳入過他們的耳朵的。
好奇，但沒人敢問。
「還在找。」沈之行處驚不變，淡然道：「他們那支隊伍里有青鸞突擊隊，非常擅長隱匿行蹤和反跟蹤。而且地球那麼大，他們若不主動暴露行蹤，我們也沒辦法精準鎖定他們的位置。」
「可別是被其他國家和組織抓走了吧？」葉一曼喃喃，「那麼大塊香餑餑......」
沈之行曲起手，指節在桌面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所有人瞬間正襟危坐。
「從今天起，一區正式進入二級戒備狀態。」沈之行沉聲下達每一條指令，「加固內中外三城圍欄，地下堡壘同步動工。」
「物資分配方面，優先保障年輕人和兒童。」
他看向祁萊，「你這邊派人去沿海和低緯度內陸地區走一趟，看看病變者的出現是白沙鎮的特例，還是整個沿海地區都在發生的事情。」
祁萊頷首：「明白。」
沈之行的目光向梁良投去，「梁首席，您既然已經決定親自帶隊去白沙鎮，那我就不多留了，辛苦你走一趟，到了之後儘量多收集樣本和實地數據，有任何需要的儘管開口。」
梁良笑了笑，「首長這話言重了，這本該是我的分內之事。」
沈之行將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準備結束這場會議，「那大家就下去準備吧，有情況——」
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張副官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首長，一區暴亂了。」
**
「小妹妹，在煮麵啊？」
江媛媛正蹲在地上守著一個小灶台，灶台是用幾塊紅磚壘成的一個簡易爐膛，柴火燒得正旺，細長的掛麵隨著沸騰的水上下翻滾。
她抬起頭，看到了幾個跟自家哥哥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此刻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自己。
顧一川來到江媛媛面前蹲下，「小妹妹，哥哥問你話呢，媽媽和哥哥有沒有說過不回答問題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江媛媛點了點頭，「咦？你認識我哥哥？」
「當然啦，我們是你哥哥的大學同學。」顧一川微笑，「在煮麵嗎？哥哥和媽媽哪去了？」
江媛媛聽見他說是自家哥哥的同學，也沒那麼害怕了，點頭道：「哥哥工作去了，媽媽說她去給單阿姨做工，到時候能給媛媛換回來一袋糖果。」
六七歲孩子的世界裡，沒有提防二字。
「哇，你們傢伙食挺豐盛呀。」顧一川故作驚呼，佯裝艷羨道：「外面可是有好多人連口麵湯都喝不上呢。」
江媛媛揚起小臉，眼睛又亮又圓，重重點頭：「是哥哥換回來的！哥哥說他工作表現好，領導特地獎勵給他的。」
「哦，是嗎？」顧一川臉上笑意不減，「那你哥哥還挺厲害的，既得了麵條，還能給你們換房子。」
江北蔚長本事了，居然一聲不吭搬到中城來了，讓他一頓好找。
江媛媛用鍋鏟攪動了一下鍋里的麵條，鍋鏟又大又重，她人小，需要兩隻手才能攪得動，但看姿勢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下廚了。
鍋里連一片菜葉子都沒有，就是白水煮麵，可她瞳眸里映著光，眼裡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顧一川卻覺得很刺眼，清湯寡水的，狗都不吃。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有人往他手裡塞了點東西。
顧一川攤開手，掌心裡躺著三枚雞蛋，遞到江媛媛面前，「初次見面，哥哥也沒什麼好送你的，不如就送你幾顆蛋吧。」
江媛媛看著那幾顆蛋，又看了看顧一川，「媽媽說過，不可以隨便要別人的東西，這樣不好。」
「拿著吧，沒關係的。」顧一川又把手往前遞了遞，「我跟你哥哥可是好朋友，算不上外人。」
「你看這鍋這麼單調，光有麵條怎麼行？你想不想讓這鍋面變得更好吃？」顧一川說得很慢，一步步誘惑她，「想不想讓哥哥和媽媽回來，吃上更美味的面？」
江媛媛低頭看著他掌心裡的三顆雞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謝謝哥哥。」
「不客氣。」顧一川心情好極了，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需要哥哥幫你打蛋嗎？」
江媛媛搖頭，學著大人的模樣在鍋沿上嗑開第一顆蛋，金黃色的蛋液像一朵太陽花，黃燦燦的，讓這鍋白水面一下子多了點色彩。
第二顆也是金黃的，還是雙蛋黃，浮在湯麵上，從蛋白開始慢慢凝成固體。
顧一川非常誇張地哇了一聲，「看上去好好吃啊。」
江媛媛露出小米牙，眼睛都笑彎了。
這種開心直到她往鍋里打出第三顆蛋戛然而止。
蛋殼剛裂開，一股濃烈黏稠的黑液順著她的指腹淌入鍋中，汁液迅速散開，把整鍋面都染成不該有的顏色。
是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