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媛媛愣住了，想用鍋鏟把臭蛋舀出來。
可灶膛的火還在燒，湯水沸騰，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原本色香味俱全的一鍋麵被攪成噁心腐臭的泔水。
這鍋面已經不能吃了。
江媛媛愣了幾秒，然後『哇』的一下放聲大哭。
她把媽媽和哥哥的午飯搞砸了。
顧一川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涼氣，「天哪，怎麼會這樣？」
「對不起啊小妹妹，我真的沒想到雞蛋壞掉了，都怪我。」他說著說著低下頭，肩膀微微顫動起來，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噗嗤——」
「哈哈哈哈......」
顧一川一笑，身後的那幾個人也跟著鬨笑起來。
江媛媛的哭聲止住，睜著一雙瑩潤透亮的眼睛仰頭看他們，不知所措。
「沒關係的，無非就是臭了點，大不了捏著鼻子吃下去。」顧一川微微俯身，左手撐在膝蓋上，右手替江媛媛拭去眼角的淚。
動作很溫柔，臉上的譏笑與話語卻格外帶刺，「當初你哥可是把我踩過的雜糧餅撿回來給你們加餐，沒理由多了顆臭蛋就吃不下了吧？你們還沒那麼金貴。」
江媛媛仰著臉，有些懵懂卻無力應對，腳跟悄悄往後退了幾步，「你，你是壞人......」
「是啊，我就是壞人。」顧一川故意擠出一個猙獰的鬼臉，「小朋友，你媽說的沒錯，確實不可以隨意要別人的東西，要不是你貪心，這鍋麵條也不會壞掉。」
他撅起嘴，沖她『嘬嘬嘬』了幾聲，像在逗弄一隻受驚的小狗，「因為你，你媽媽和哥哥等會兒回來沒麵條吃了，要餓好久的肚子。」
顧一川直起身，睥著鍋里的黑糊糊，跟自己帶來的那幫小弟說：「本來還想砸江北蔚臉上的，不過砸進他家鍋里，也不是不行。」
不大的過道，再次響起三三兩兩的笑聲，嘈雜又刺耳。
江媛媛撇撇嘴，眼淚奪眶而出，哭得比之前更凶。
江娜一回來就看到幾個跟自家兒子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站在家門前，女兒媛媛被圍在中間，小小一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旁邊的鍋已經燒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味。
她沒管那口鍋，也沒管那幫小年輕，快步衝過去蹲下，雙手握著女兒一把瘦骨的肩，「媛媛，怎麼了？」
「你們是誰？對我女兒做了什麼！」江娜仰頭怒視為首的顧一川。
「對不起，媽媽......」江媛媛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把麵條煮壞了......」
江娜看了一眼鍋里那團已經看不出原樣的黑糊糊，沒放在心上，抱著女兒柔聲哄道：「沒事，一點麵條而已，別哭了，等會兒用清水過濾一下，應該還能吃。」
「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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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也不會生氣的，哥哥不是說了嘛，他最近工作表現出色，領導經常獎勵他。」
江媛媛的抽噎漸漸弱了下去，而顧一川的臉卻變得愈發陰沉。
他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這裡，這大姐是眼睛瞎了看不見嗎？
「吃，我讓你吃！」
江娜躲避及時，但還是有幾滴飛濺到她腿上，隔著布料都感覺到火辣辣的疼。
她顧不上腿上那點火辣辣的疼，猛地站起來衝到顧一川面前就要跟他理論，「你這人怎麼這樣？一點素質都沒有，是你的鍋嗎你就踹？不知道現在糧食有多金貴？」
「老子就踹怎麼了！」
他不但踹鍋，還要踹人。
顧一川抬腿飛快地踹了江娜一腳，江娜沒站穩，趔趄著往後倒，手堪堪撐在牆邊才不至於摔到地上那灘湯汁里。
江媛媛見媽媽被踹了，護母心切，哇的一聲哭出來，又衝上去用拳頭捶顧一川的大腿。
「你是壞蛋！哥哥才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半大的孩子推不動一個成年人，但捶人一定疼。
顧一川吃痛，擰眉睥了江媛媛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反手將她一把甩出去。
江媛媛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牆上，『咚』的一聲悶響，牆皮脫落了一塊，額頭瞬間紅腫一片。
江媛媛捂著額頭，嘴巴張著，聲帶因疼痛一點哭聲也發不出，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媛媛！」
江娜連忙把女兒摟進懷裡檢查傷勢，手掌壓在她額頭上輕柔，多少能緩解一點疼痛。
過道兩側的門陸續開了幾條縫，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以免惹禍上身，有人倚在門框上看熱鬧，手裡還端著個破了口的碗，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早看這新搬來的江家不順眼了，隔三差五就開灶，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吃得有多好。
該！
自從江北蔚加入後，安時和他在亨利醫生的運作下，從勞工一躍成為了勤務員，雖然還是打雜，但服務對象變成了一區的高層，待遇也好了不少。
尤其是今天，內城一位督察長的小孩不小心被糖果卡住喉嚨，整張臉憋成豬肝色，孩子奶奶急得直拍背卻怎麼也咳不出來，最後是路過的江北蔚看到了，及時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化險為夷。
督察長知道今天採集者外出打魚去了，便許諾給江北蔚一條魚以作答謝，但採集者還沒回來，這條魚眼下還只是一個口頭承諾。
末世為了一口吃的，哪還管什麼要不要臉？於是江北蔚乾脆就在那等了，走不開，只能拜託安時去家裡說一聲，讓媽媽和妹妹別等他吃飯。
安時跟江北蔚是難兄難弟，關係鐵得比親哥們還要好，這點小忙不在話下。
他一下班就來了，正好撞見顧一川欺壓江北蔚的家人。
「你們在幹嘛！」
安時來不及多想，人已經沖了過去，一把推開顧一川和他的幾個小弟，擋在江娜母女面前。
「安時哥哥。」江媛媛縮在媽媽懷裡，小臉沾了點灰塵，隱約還有半個鞋印。
顧一川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不爽得很，看見來人是安時，回想起不久前在他手上出過的糗，心情跌到谷底。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
顧一川舌尖在口腔內壁一頂，嘴角隨即露出一抹戲謔的神色，「本來還想去找你的，沒想到你自己卻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