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區在安置好傷員,初步恢復秩序後,聯合了周邊幾個尚有聯絡的官方基地,向所有倖存者發布了一份緊急通報。
一,病毒的元兇是太陽。
二,病毒對光照高度敏感,長時間暴露在日光下會加速其活性,建議倖存者減少白天戶外活動,儘量選擇夜間出行,做好防曬,減少日照時長。
三,如發現身邊有人出現高熱、意識模糊等類似中暑的症狀,應立即保持距離並上報。
四,活著,撐下去,國家與你同在。
通報傳開的那天,全國各個倖存者基地集體籠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有人哭了很久,有人想過自我了結,但廣播裡那句『國家與你同在』反覆播了一天。
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把那些快要墜落的人牢牢地扯回地面。
太陽不會悲憫世人,它每天照常升起,照常落下,不管地上的人願不願意,還是尋死覓活的。
但國家卻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所以日子再苦再累也還是得過,該領物資的領物資,該巡邏的巡邏,該值班的值班,該上學的上學,該幹嘛幹嘛。
元歷2334年1月1日,據不完全統計,全球原有三百餘個國家和地區,歷經大半年動盪,現存政權及有效治理區域已不足二十。
絕大部分地區陷入失聯、失控或徹底覆滅狀態。
元歷2334年2月5日這天,是C國舊曆新年。
這天一早,一區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每個人的手裡都端著一個碗,伸著脖子往前看,生怕輪到自己之前,那口鍋就空了。
其實這份擔心是多餘的。
三個多月前,全國大範圍內爆發了病變者,也就是第二批喪屍,一區也不例外,爆發了大規模的暴動,死傷慘重。
人口銳減,物資反而空了出來。
這不,每個人在大年初一都能領兩個餃子,十五歲以下的孩子能領三個。
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雞蛋估計都沒打幾顆,幾乎就是調了個味道,但一口咬下去,韭菜香和蛋香混在一起,還是讓人忍不住饜足地眯起眼。
有不少感性的人,吃著吃著流出了熱淚。
末世很難,很苦,但沒有人會放棄。
因為國家與我們同在。
有個小孩吃完三個餃子後,舔著嘴唇站在鍋邊不肯走。
分發的阿姨擺擺手,「沒了,就這麼多。」
小孩也不鬧,舔舐著嘴唇上的油光在回味,「姨姨,元宵節還有湯圓吃嘛?」
阿姨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張仰起來的小臉,笑了笑,「有,到時候還有。」
「清明有艾糍吃嘛?」
「有。」
「端午有粽子吃嘛?」
「有。」
「中秋有月餅吃嘛?」
「有有有,一邊去,別搗亂了。」阿姨正忙著呢,沒空應付這小鬼頭,笑著揮揮手佯做驅趕的樣子。
周圍的人聽到了,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的步子頓了一下,再邁開腿時,步伐比來之前還要輕快些。
這才大年初一呢,又開始盼元宵了。
「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傳統就是好啊。」有人感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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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八百公里之外的平州,戈壁邊緣的一片矮草坡上,停著幾輛大車,車身上糊著一層黃褐干泥,窗玻璃映著最後一點天光。
火堆已經架起來了,鍋架在幾塊石頭上,水燒得正旺,熱氣蒸騰。
習風拔出刀,刀刃在火光下閃過一道白,他和李南風一起合力摁住羊頭,刀鋒從喉間切入。
溫熱的鮮血湧出來,沿著刀槽淌下,草原垂死掙扎,有幾滴難免飛濺到他臉上。
一旁的謝飛端著盆來接血,血順著羊脖子流進盆里,漸漸積起一層深紅。
他盯著那股血流,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羊雜湯得趁新鮮煮,血可以留著做血腸,羊腿烤著吃最香,羊排剁塊跟蘿蔔燉也是一絕,還有......
「看什麼!」
謝飛微瞪了一眼拴在草坡上吃草的羊,「這次要不是你冠軍狗哥仗義,現在躺在案板上放血的就是你了。」
看到同胞被抹了脖,小羊咀嚼的動作僵在半空,嘴邊還掛著幾根草葉,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地上那灘血跡和正在剝皮的吳迪等人。
或許在它不大的腦容量里,負責捅刀的習風和剝皮的吳迪大概跟撒旦沒什麼兩樣。
被謝飛這麼一吼,它趕緊低下頭,認真啃草。
沒錯,當初在白沙鎮集市上用一條豬後腿換回來的小羊羔,經過半年的成長,已經長大了不少。
在新年這麼歡慶的節日裡,原本它難逃被下鍋的命運,是冠軍大王制止了。
羊肥了自然要殺,沒人有意見。就連親自把羊養大的謝飛都沒什麼多餘的想法,當初沒給羊起名是好事,辛苦了那麼久不就為了那一口膘麼?
沒想到冠軍居然不樂意了。
昨天除夕夜計劃要宰羊的,水都燒好了,習風刀也磨好了,正準備動手,冠軍忽然沖了出來擋在羊前面,誰勸都不聽。
沈妄打了冠軍屁股兩下,它換個角度繼續擋在羊面前,就是席黛拉來勸也不肯走。
她還挺意外的,沒想到兩個不同物種的生物居然有了感情。
後來他們商量,乾脆等晚些時候冠軍放鬆警惕了再動手,可冠軍就是鐵了心要護著它,整個下午都趴在羊身邊。
眼皮半耷拉著,誰靠近就抬頭。
沈妄把它抱回車上,關上車門,它就在裡面持續用爪子撓門,嘴裡還發出嘶啞的聲音,聽得人心煩,又聽得心軟。
席黛拉最後還是把羊留下了,一隻羊而已,沒必要讓冠軍記恨他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