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手札？」
「人體實驗記錄，亨利將其命名為『人類新生計劃』。」
張副官把亨利的手札放在馮辛面前——在座的人找不出一個比她更權威的。
馮辛扶了扶眼鏡，立刻翻閱起來。
他道：「亨利在東六區找了二十位實驗對象，勞工和志願軍各一半，裡面詳細記載了實驗日誌，觀察數據等等。」
「『所有實驗對象在接受幹細胞移植後都出現了相似的生理變化，聽力敏銳，食慾暴增，力量也遠超常人......』」
馮辛翻了幾頁，唇瓣翕動，眉頭越擰越緊，「如果單看這些數據，那這個新生計劃沒準兒還真有能讓人類重獲新生的可能。」
可現實恰恰與紙面上的數據相悖。
安時和姜昊的體質綜合強化是真的，但失控和代價也是真的，甚至弊大於利。
馮辛大致翻了翻，暫時先把筆記本撇到一邊，打開了一份文件。
只看第一行，她的目光就定住了。
張副官繼續說：「不僅如此，我們還在醫療站的冷櫃裡發現了一管幹涸的試管，裡面的血液已經干透，但殘留在壁管上的血液經過提取化驗後，初步比對結果已經出來了——」
「那份血樣的DNA序列，與首長您高度吻合。」張副官面上不顯，後背卻滲出了一層薄汗，「初步推斷，血樣提供者與您有直系血緣關係。」
所有人頓時瞥向沈之行。
沈之行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眉頭微蹙，「你意思是，亨利私下偷藏了沈妄的血，還用來做人體實驗？」
馮辛肯定了他的想法，將三份文件攤在桌面，「這裡有三份常規血樣留存記錄，第一份是五年前，第二份是今年九月，還有一份則是一個月前，編號獨立，格式不統一，還是手寫的。」
重點是手寫的那份。
「上面寫了沈妄的血液攜氧量遠超常人，細胞活躍度超出正常人五倍以上，就連凝血時間都較正常人縮短約95%......」馮辛說著說著笑著搖頭，「講得再通俗一點就是，你兒子由一個身體素質很好的人進化成了超人。」
從血液數據上看，沈妄已經脫離正常人的範疇——如果第三份報告不是亨利夢到哪句寫哪句的話。
沈之行把那三份文件挪到自己面前，大致翻了兩頁，又推回給馮辛，沉默不語。
看不懂，但並不妨礙他頭疼。
怎麼哪哪又跟那小子扯上關係了？
沈妄打小身體就好，他這個當父親的再清楚不過，每年寒暑假把他扔進部隊歷練，也總是會拔得頭籌，每回都能給他長臉，身邊的老戰友也常說羨慕他有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
但進化成超人，未免也太誇張了，又不是拍好萊塢大片。
一定是萊亞的人對他的身體改造了什麼。
萊亞萊亞，又是萊亞。
沈之行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回過神來。
「既然用了沈妄的血做實驗，為什麼安時和姜昊還會暴動？」賀宵問：「不應該被強化才對嗎？」
「還是強化了的，聽力增強，力氣變大，這些都是典型的強化表現。」馮辛推斷：「但問題在於，沈妄的血細胞在強化身體機能的同時，也激活了他們體內原本潛伏的喪屍病毒。」
她之前說過，每個人體內都攜帶著喪屍病毒。
強化和暴走，是同一過程的兩個結果。
馮辛：「而且那管血還在冷櫃裡放了那麼久，就算冷凍保存，也架不住反覆拿進拿出的溫差變化。」
沈訣一死，亨利便被『流放』到了東六區，這件事在場的人都知道，就算是成日泡實驗室的馮辛也不例外。
血液從離體的那一刻，紅白細胞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死亡，裂解，內部的物質，例如DNA、酶等也會降解。
「我最擔心的是——實驗體變成喪屍後，依然保留著強化後的超常體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人類面對的就是比普通喪屍更難對付的進化體。
難怪張副官會說，目前的情況比病變者的出現遠要嚴峻。
葉一曼氣得捶了一下桌面，「煩死了，這都什麼破事。」
馮辛注意到他們凝重的臉色，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我的初步推測，具體的還需要實驗才知道。」
她說完猛地抬頭看向張副官，「那些實驗對象——」
「除了失蹤的安時和已經死亡的姜昊，剩餘十八名實驗對象都被我們管控起來了。」張副官語速不徐不疾，「另外，姜昊的屍體也被冷藏了，您是想化驗解剖還是有作其他處理，都隨您安排。」
馮辛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沈之行，語氣裡帶著點意外的讚賞，「首長，你這位副官可以啊，我實驗室里的那些人要是有他一半的機靈，我也不至於天天盯在實驗台前。」
沈之行動了下身子，往後靠了靠，嘴角勾著一抹極淺的弧度。
張副官微微躬身，「馮院士過譽了，這些都是我的本職工作。」
何況大部分跑腿的活都是底下的人在干，他不過負責把結果整合匯總上來而已。
馮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就是有的人，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
她話鋒一轉，「現在那十八名實驗對象在哪，狀態怎麼樣？」
這不是張副官的工作範圍之內，但莫名的，馮辛就是覺得他能答上來。
張副官道：「暫時看管在隔離區，今天會正式移接到您的實驗室，狀態的話，精神有些緊繃，但目前還沒出什麼亂子，他們大概也猜到自己參與人體實驗這件事曝光了，擔心會被追責或者懲罰，難免有些不安焦躁。」
他頓了一下，「只有一個人比較特殊。」
「誰？」
「江北蔚，他媽媽和妹妹就是被安時殺掉的，事發後他水米未進，看上去打擊非常大，不管我們問什麼，他都不開口。」
沈之行問：「所以安時找到了嗎？」
「沒有，整個一區都排查過了，最後在內城邊緣界的圍欄刺網上發現了一點血跡，已經讓人採集樣本了，正在化驗比對。」張副官語氣平常，但每個人心裡都閃過同一個念頭。
這血十有八九是安時的。
沈之行頷了頷首，坐直身體，看向祁萊沉聲道：「祁處長，多派人手去找安時，務必要找到。」
「雖然馮院士的推測還沒下定論，但我們必須要以最壞的情況去設想——如果安時真的成了喪屍進化體，後果不堪設想。」
那也不用叫人類新生計劃了，叫人類滅絕計劃才差不多。
祁萊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擰眉頷首：「明白。」
馮辛正色道：「我會儘快地把亨利那些記錄和血液樣本重新過一遍，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搞清楚血液的變化機制。」
「但是，首長，別忘了——」
她敲了敲桌面，指尖有意無意地落在那份文件上，「還有一個人也請務必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