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從柔軟暖和的被褥里醒過來,腦袋昏沉沉的,像是被人趁他睡著往裡灌了半斤濕棉花。
他撐著床墊坐起來,聽見冰雹砸在車頂上的聲音比昨天小了很多,稀稀拉拉的,砸下來的力道也軟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冰雹停下來的那一刻,極寒就該來了。
可樂早就醒了,蹲在駕駛座上,用遙控器設了自動駕駛,尾巴搭在方向盤邊上。
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嘴皮子立刻就翻上來了:「珠子,你也是墮落了呀,今天起這麼晚。」
宋鶴眠沒理它。他低頭拆開右肩的紗布,傷口周圍紅腫發燙,指尖按上去又熱又痛——果然發炎了。
他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心下瞭然。他把紗布重新纏好,越想越覺得委屈,看了一眼正蹲在駕駛座上搖尾巴的蠢狗。
「果然,不愛你的人,你燒迷糊了它也以為你在睡大覺。」
可樂耳朵一抖,尾巴停了。
它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跑到床邊上繞著宋鶴眠轉了兩圈,把鼻子湊到他脖子旁邊使勁嗅了嗅,又嗅了嗅他的頭髮,濕漉漉的鼻尖蹭得他發癢。
「放心吧,死不了。」宋鶴眠抬手把它腦袋推開。可樂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耳朵重新豎起來,但還是在床邊蹲著沒走。
他從背包里翻出半塊饅頭、一塊烤土豆、一塊烤狼肉和兩塊肉乾,放在可樂的碗裡。
可樂低頭開吃,宋鶴眠蹲到製作台前面,從松木料里挑了一塊邊角料,開始手搓花盆。
花盆不大,他做得慢,左手捏著木塊一點點地修,盆壁上刻了幾道淺淺的藤紋。
「唉,我也覺得自己嬌貴起來了,」他一邊削木頭一邊說,「以前受傷那麼多次,也沒發過燒。」
可樂從碗裡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塊狼肉,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你以前不是練功受的傷就是挨揍,又沒挨過子彈,這不是很正常嗎。」
它把狼肉咽下去,舔了舔嘴邊的油,「再說了,你以前沒有發炎發熱,是因為你受傷了大哥替你上藥,擔心的坐你床頭,守你一晚上。你剛有一點發熱的苗頭,大哥就給你餵消炎鎮痛的藥。」
宋鶴眠削木頭的手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可樂拿爪子把肉乾往嘴裡撥,「我就是那條狗。」
宋鶴眠低下頭繼續削花盆,心裡還是軟了一小會兒。
但也就一小會兒。他悶聲嘀咕了一句:「他這麼心疼我,揍我的時候可一點不手軟。」
可樂無語地從碗邊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能怪大哥嗎?人家都說七八歲狗都煩,你十四五了,狗也煩。」
「就說宋家三老爺——那是你爹的三叔——人家不過就是在吃飯的時候,說你偷懶了演出的次數太少,又催大哥結婚。你倒好,半夜找了個陪酒女,爬到那老頭床上去了,一把就抱住了他。老頭都八十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就過去了。」
宋鶴眠頭也不抬,語氣理直氣壯:「他那是想讓我大哥聯姻。什麼老掉牙的傳統,我大哥連戲都沒學,聯什麼勞什子的姻。再說了,我也是看他八十歲正是拼搏的年紀,正應該為宗族開枝散葉。」
可樂這時候要是手指頭夠靈活,真想給他鼓兩下掌。「那大哥在祠堂打得你吱哇亂叫的時候你怎麼——」
「住嘴。」宋鶴眠一把攥住了它的嘴筒子。
可樂被他捏著嘴,喉嚨里還嗚嗚了兩聲。他鬆開手,可樂抖了抖嘴皮子,識趣地沒再往下說。
宋鶴眠從可樂的背包里拿了土壤和植物營養劑,把土倒進剛做好的花盆裡,挖了個小坑,把那粒灰撲撲的種子埋進去,又澆了半瓶營養液。
土面安靜了兩秒,一株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頂著兩片還沒展開的子葉,輕輕晃了一下,像被陽光曬得很舒服。
面板彈出來
名稱)藤妖(未成熟)
技能:保護纏繞,
成熟倒計時:四十七小時五十八分鐘。
兩天,夠久的。
叮咚。
流光雲裳發來了禮物。
他點了接收,被褥和衣服一股腦落在床上。
兩套狼皮襖褲,外面是黑亮的狼皮,裡面是細棉布,中間絮了厚厚實實的棉花,針腳細密整齊,袖口和領口都收得乾淨利落,穿在身上暖和又不臃腫,帶著一種粗獷又利落的野性美感。
一條褥子三床棉被,每床都塞了十斤棉花,褥子用的是純棉布,被子除了背面,四個邊角和被裡也都是棉布。
可樂的狼皮馬甲和小鞋子大小剛好,它穿上之後繞著床走了兩圈,宋鶴眠低頭看了一會兒:「不太像狗了。像只串串。」
可樂回頭瞪了他一眼。四床被褥,光棉花就用了四十斤,流光雲裳是真的半點沒省料。
他也投桃報李,從背包里翻出從玉林屠夫那兒搜刮來的剁骨刀,六十厘米長,刀背厚實,想了想起身發給了流光雲裳。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一把好用的武器比什麼都重要。流光雲裳很快回了一條消息:「謝謝大佬,你有需求隨時叫我。」
這一整天宋鶴眠精神都不太好,中午在倉寶那兒隨意訂了點白粥和小醬菜,粥是米粒熬到剛化又不爛的程度,醬菜脆生生的帶著咸鮮,他低頭喝了半碗就不太想動了。
又把鱷鱷澡堂的蜂蜜和牛奶翻出來,兌了些熱水沖了一杯,好歹有了點精神。
「珠子,去群里找找有沒有藥或者醫院服務區吧。」可樂蹲在床頭,拿爪子搭在他胳膊上。
宋鶴眠靠在床頭想了一會兒,點開非酋聯盟,發了條消息。
他讓船王六子替他去大群里問有沒有退燒消炎的藥和醫院站點。
群里幾個人立刻圍上來問他怎麼了,他說了子彈貫穿傷的事,又說還好就是有點發燒。
搬磚人二話沒說又發了兩支健康藥劑過來,宋鶴眠也沒推辭。
孤山發來了一瓶用小鐵壺裝的酒,說可以用白酒擦身子物理降溫。
山茶也緊跟著發來一瓶二鍋頭。
他沒自己在大群里發消息,是因為他現在這幅樣子——右肩發炎,發著高燒,連槍都提不動——狂狼那幾個要是知道了,保不齊會趁他病要他命。
宋鶴眠把小鐵壺擰開,倒了點白酒在掌心裡搓開,把上半身擦了一遍。
酒精碰到傷口的時候疼得他嘶了一聲,但涼意過後皮膚開始往外散著微微的熱。他也顧不上把衣服再穿上,直接倒在床上,把棉被拉到下巴。
可樂跳上床尾,蜷在他腳邊。沒一會兒他就又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暈暈乎乎之間,他聽見可樂在叫他。
聲音壓得很低,但扒在他肩膀上的爪子很急。「珠子,珠子,你快看。」
宋鶴眠勉強撐起身子,順著可樂的目光透過防彈玻璃往外看。
前方灰濛濛的冰雹雨幕里,白霧裹著一團什麼東西,正對著他們的車頭急速駛來。
一會發張小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