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撇了一眼可樂，「少廢話。買到了嗎？」
「那還用說。」可樂蹲坐下來，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崽崽在妖網上掛了重金求購。有隻蜜獾，把他老闆建密室保險庫的存貨倒出來了，三種稀有鋼塊全湊齊了——就是價錢偏高，一塊三十枚公路幣。」
它舔了舔前爪，又補了一句：「輪胎是從一頭大象手裡收的，五十枚一個。聽崽崽說那大象是她們那邊的公職人員，防爆輪胎是從公家車上拆的，這種好貨平時根本遇不到。」
宋鶴眠低頭轉了轉左手腕上的雷祖銀鐲。
這些材料分散在不同的賣家手裡，平時想湊齊一件都難，偏偏今天全讓可樂碰上了。
也許就是這鐲子的運氣在起作用。
「所以一共花了多少。」
「三千七。背包格子加了一百格，又花了一百。」可樂把前爪搭在座椅邊上，頓了頓，耳朵往後壓了壓，「還有——我還給你添了個獨立衛浴，一千。」
宋鶴眠對開口：「你就直說是幫崽崽沖業績，我又不會說你什麼，我又不是今天才沒有廁所。」
他靠在椅背上，把右肩的繃帶往上扯了扯。
這車要不是崽崽幫忙，那些材料有錢也湊不齊，給人沖點業績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極寒天氣馬上就到，每次還要跑到外面上廁所，風一吹凍得骨頭疼，著實遭罪。
他劃開面板看了一眼餘額——今天這一趟下來，荷包也算遭罪了，還剩八千五百一十二枚公路幣。
「我和崽崽說你撿了一粒種子，她還免費送了些植物營養液和土壤。」可樂又補了一句，尾巴重新搖了起來。
「幫我謝謝崽崽，也算是讓你吃上軟飯了。命挺好！哈哈哈！」
「你才吃軟飯！」
宋鶴眠打著那把黑傘帶著可樂下了車。
他繞到車頭前面站定，看了一眼——當真是慘不忍睹。
車頭整個癟進去了，鐵皮翻卷著往裡凹，駕駛座根本進不去人，前蓋縫隙里還冒著淡淡的黑煙，混著冰雹砸上去濺起的水霧，看著像是剛從廢車場拖出來的。
他撐著傘蹲下來，把手貼在車身上。
勳章的涼意順著掌心漫開。兩百枚公路幣，加上可樂帶回來的全部材料，連同那間一千塊換來的獨立衛浴，同時投入升級。
白光從掌心底下湧出來，把整輛車從頭到尾裹了進去。光芒不刺眼，溫吞吞地鋪開，冰雹砸上去連聲響都沒有，直接消在光里。
這次升級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白光消散之後，他的破爛小房車已經徹底變了樣。
寬擴到三米，長拉到六米，車底壓著八隻防爆輪胎。
這種輪胎哪怕碾上了三角釘也能硬撐出安全距離，就算報廢了一隻，剩下七隻照樣跑。
外殼不再是之前那塊拼接鐵皮，而是通體覆蓋著黑色的軍用金屬板材，表面泛著冷冽的暗光。
四扇大面防彈玻璃嵌在車身上，從外面往裡看什麼都看不見，從裡面往外看卻透徹分明。
整輛車靜靜趴在那裡，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不是張牙舞爪的那種凶，是不動聲色就能碾過去的那種硬。
他用指紋鎖拉開車門。內部和之前也完全不一樣了——升級的時候憑空多出了一張三米乘兩米的大床，床墊是軟的，手按上去微微回彈。
駕駛位的兩個座椅升了級，能放平能旋轉，轉過來就是他之前手搓的那張小松木桌。
獨立衛浴在副駕駛後面，外觀看上去也就五十厘米見方的一個小隔間，拉開門之後卻別有洞天——鏡子、洗手台、馬桶一樣不落，往裡走竟然還做了乾濕分離，最裡面嵌著一隻大浴缸，白瓷釉面光潔得很。
這還是個放大空間，一千枚公路幣確實不是白花的。
駕駛台上擱著新的遙控器，比舊的多了一行選項：自動駕駛。他坐上去試了一下，提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檔，電機幾乎聽不到聲音，車身卻穩穩地往前竄。
他特意碾過幾顆沒化的冰雹，八隻輪胎抓地極穩。下次再跟人對撞，他就有把握了。
下午他開著新車趕了一下午里程，車快了不少，省心了不少。一直開到天黑才停下來。
他選了一台掛式空調，用左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裝上。
空調通電之後往車廂里吹出第一股暖風。他把狼皮褥子鋪了厚厚好幾層，兩床行軍被壓在底下，上面蓋著從公路商店買的那床棉被。
暖風一吹，整輛車像個移動的小窩。
晚飯是從倉寶那裡訂的，四枚公路幣。也不好，一直占別人便宜，他們畢竟不是一個人吃。
倉寶如今已經熟知他的飯量，每一份都打得滿滿當當——糖醋小排裹著一層亮晶晶的醬汁，咬下去酸甜味先炸開，肉質緊實彈牙。
土豆泥綿密細滑，淋了點肉汁，拿勺子舀著吃又暖又糯。
炒豆芽猛火快炒，脆生生的嚼起來帶著鍋氣。
最絕的是拔絲白果——雞蛋液下鍋炸成膨脹的薄殼，外面裹了一層琥珀色的糖漿，筷子夾起來能拉出長長的糖絲，在冷水裡一蘸，糖殼瞬間變脆，咬下去外殼又甜又酥，裡面是蛋香綿軟的絮狀芯子。
可樂吃完了自己那份，又蹭了他半份拔絲白果，然後窩在床尾的狼皮上舔爪子。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條公路上。
零六大區，零六分區。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三輪餐車灶台前拌著鍋里的番茄肉醬。
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寬腰窄，生得俊朗，眉骨很深，寸頭，光是站在那裡就壓出一種沉穩的威嚴。
偏偏身上繫著一條粉色圍裙，圍裙上還印著一隻卡通豬頭。鍋里的肉醬正在收汁，沸騰的紅色醬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來了快十天了，不知道小崽子怎麼樣，沒被餓死吧。」
他就這麼想著事，手裡翻動的鏟子慢了半拍。最拿手的番茄肉醬面也出了岔子——鍋底飄起一股焦糊味，他低頭一看，肉醬已經微微焦了。
他擰熄火，把上頭沒糊的肉醬盛出來擱進碗裡，手裡頂著鍋蓋，把肉醬扔到了兩邊白霧裡。
白霧忽然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翻湧，而是凝成了一顆愛心的形狀，在霧牆上停留了整整三秒，才慢慢散開。
男人的停在路邊，看了那片白霧好一會兒，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還蠻有意思的，沒想到還是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