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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食夢貘

2026-10-18 21:37:03 作者: 承熙

  公路上白霧裹挾的東西一路疾馳,宋鶴眠一把按下遙控器,車猛地剎停在路中央。

  他抓過那件黑色戰鬥服,單手往身上套,眼睛始終死死盯著前方那團白霧。手指扣在破軍的槍桿上,隨時準備著。

  白霧裹著那團東西急速衝過來——他算過距離,五米,然後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減速,是硬生生釘在原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後面拽住了脖頸。

  周圍的白霧開始往兩側退散。不是之前那種翻湧,是一層一層地剝開,像是舞台上的幕布被人從中間往兩邊拉。

  霧氣褪盡之後,立在原地的不是什麼怪物,也不是什麼載具,而是一棟服務區。

  兩層樓,灰白色的外牆,門口立著一塊發光的牌子,比崽崽的商店大,比鱷鱷澡堂也大,是他之前見過的所有服務站點的兩倍不止。

  他之前見過的服務區都是一層的,藏在白霧裡,他主動開過去才能發現。

  這一次不一樣——不是他找到了服務區,是服務區被白霧裹挾著,衝著他來的。

  可樂從駕駛座後面探出腦袋,耳朵豎得筆直:「珠子,我跟你一起去。」

  宋鶴眠扣上領口的最後一顆扣子,把破軍收回背包。

  二層服務站點,衝著他來的——這種不確定性,他不想讓可樂跟著。他讓可樂留在車上,黑傘換到左手。

  走到門前,牌子上的字終於能看清了。

  公路醫院。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詞嚼了一遍。剛讓船王六子在群里找醫院服務區,醫院就自己送到他面前了。這未免也太巧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邁步,面板已經彈了出來——

  服務站點名稱:公路醫院(三級服務站)

  三級,他的工吏員徽章只能調動一級服務站的人員,評級權限也只到二級,不包括三級。

  這是他頭一次踏進超出自己權限的服務站,裡面是什麼,有沒有危險,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偏偏他現在又很虛弱——右肩發炎,高燒不退,左手撐著傘都覺得傘柄發沉。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紗布底下紅腫的範圍比早上又擴大了一圈。一直不治,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

  他抬頭看著那扇門,深吸一口氣。搏一把。路就在前面,就算一去不回,那就一去不回!

  確認進入。

  踏進服務站的那一刻,一股涼意從腳底漫上來,空氣里什麼味道都沒有,乾淨得像被蒸餾過的水。

  大廳里沒有接待台,沒有服務員,沒有其他玩家,連一盞油燈都沒有。

  腳下有一團綠色的螢光,指甲蓋大小,懸浮在離地一掌高的位置,像一顆被施了法術的螢火蟲。

  他往前邁一步,螢光就往後退一截,始終走在他前面兩步遠,引著他穿過空蕩蕩的大廳,拐進一條走廊,停在走廊盡頭的一扇白色房門前。

  房門無聲地滑開了。

  房間是密閉的,沒有窗戶,四面牆壁雪白。棚頂卻是黑色的,上面綴著幾顆星星點點的冷光,不是燈,更像是嵌在黑暗裡的碎星。

  從門口到他面前丈余見方,空空蕩蕩,沒有藥品架,沒有手術台,沒有任何他以為會在醫院裡出現的器械。正中央只放著一個太空睡眠艙,外殼是半透明的銀白色,流線型,像一枚被拉長的水滴。

  艙蓋開著,裡面鋪著一層不知什麼材質的軟墊,散發著極淡的涼意。

  艙體旁邊站著一隻獸。渾身披著半透明的白布,身形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水幕。白布底下露出的邊緣泛著幽藍色的螢光,沒有實體,更像是一團被布裹住的光。

  它站在那裡,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你好,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聲音不是從布下面傳出來的,是直接從宋鶴眠的腦海里響起來的,溫和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食夢貘。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因為也許之後我們不會再有交集。」

  食夢貘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落在他吊在胸前的右臂上。

  隔著白布宋鶴眠不知道它在看什麼,但宋鶴眠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隻手臂在它的注視下,像被一層一層地拆開來看透了。

  「我這裡什麼病都能治。哪怕是剩一口氣的瀕死之人——也能治。」


  它頓了一下,「但我們的報酬,收取的方式不一樣。這間屋子,是我族特有的法咒陣法加持過的。在這間屋子裡入睡,便會做噩夢。我們的食物、能量、來源,都是噩夢。」

  食夢貘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通往睡眠艙的路,那隻裹著白布的手虛虛一抬,指向艙口:「如果你想要治好你的病,就躺在這個治療艙里。在這期間你會做噩夢。如果你能在噩夢裡活下去,你的傷就會被治癒。」

  食夢貘說完那句話,又往後退了半步,裹在白布里的身形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忍什麼。

  其實它這個態度已經算好的了。三級以上的服務站點,被不長眼的玩家闖進去打擾了,直接把人吞了當加餐的事也不是沒有。但眼前這個人類不一樣。

  它不是沒想過把他扔出去,實際上,從白霧裹著服務區往前沖的那一刻起,它就站在大廳里,透過牆壁看著那團灰白的霧氣拖著整棟樓往一個方向急速移動。

  不是它想來,是白霧根本沒跟它商量。食夢貘在妖界活了這麼久,這還是頭一次嘗到被人強塞了一份工作的滋味。

  它不能拒絕,甚至掙脫不了。白霧和黑霧,於它們妖族而言是不可名狀的未知之物,沒有妖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只知道它們不可違抗、不可試探。

  它也沒法子。

  所以當那個少年渾身是傷站在門口的時候,它看著他就來氣。

  它又上下掃了他一遍:發著燒,肩上有傷,左手打傘,站在門檻上喘氣都不太穩。

  就這樣一個狼狽的年輕人,讓白霧拖著自己沖了不知道多少里路。它都懷疑這小子是不是什麼關係戶——不是關係戶,誰能讓白霧替他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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