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聽見食夢貘的話沉默了,心裡翻騰了一下。這哪是治病,這分明是拿命當賭注。
成功的機率全看病人自己,治不好就致死。
能不能活,全看運氣。
雖說人死*朝天,不死萬萬年,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可他今年才十六,今年就死,是不是有點太虧了?
他決定了以後如果不是致命傷,這地方他絕不來第二次。
宋鶴眠轉動了今日份的幸運值,雷祖鐲泛起金光,上面的細碎的符文閃爍著。
但話說回來,這傷拖下去,萬一燒成個傻子呢?他的右臂的上開始發炎化膿了,他以後還要舞槍呢!
別無選擇了!
他今日就看看這鐲子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實。
「我同意治療,麻煩醫生了。」話落,宋鶴眠把隨身比較方便的速食全都發給了可樂。
他倆的帳號是關聯的,公路幣是互通的,就算他死在這,可樂也餓不死自己。
實在不行,帶著這份嫁妝去吃個軟飯吧!
宋鶴眠躺進太空艙,艙蓋合上,只留下透明的弧頂對著棚頂。
屋子裡的光線暗了下去,像有人緩緩擰熄了一盞燈。棚頂有細碎的星子在閃爍,一顆一顆,嵌在黑暗裡,忽明忽滅。
那些光點漸漸模糊成一團,他的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什麼時候就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他站在一片森林裡。
周圍都是高大的樹木,樹冠層層疊疊地壓在上面,把天遮得嚴嚴實實。
只有幾縷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細細瘦瘦的,照在腐殖土上,陰冷陰冷的。
沒有任何人,他就這麼孤零零地站著,林子裡只能聽見蟲叫鳥鳴。
他為什麼在這?
他哥呢?
可樂呢?
他的槍呢?
他為什麼一個人被「流放」到這種地方?
宋鶴眠開始嘗試往前走,想要離開這片林子。四周的樹幹粗得離譜,一棵一棵沉默地杵著,樹皮上爬滿青苔。
這裡除了鳥叫蟲鳴,死一般的寂靜,連個和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心裡不禁就有些思緒紛飛。他想起之前很愛聽的那些小說——人熊敲門,藏馬熊進村,老貘吃人——驚險刺激,反轉又反轉。
他有時候聽著這些入睡,被他哥罵過不止一回,說這種東西聽多了做噩夢。
但現在這裡就他一個人。腦子裡那些東西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越往前走,四周好像都起了白霧。
宋鶴眠的步子慢下來。霧是從樹幹的縫隙里滲出來的,一縷一縷,無聲無息,很快就鋪滿了林間。
可見度也就十米,十米之外只剩下模糊的樹影,一個個杵在白茫茫里,像站著不動的人。
起了霧之後,鳥鳴和蟲鳴全不見了,整片林子突然就靜音了,只剩下他獨自走在林子裡踩過草的沙沙聲。
他對聲音極敏感,尤其是在這種死寂里。
前方有動靜。
霧裡,一個高大雄壯的男人戴著帽子,在沖他招手。
宋鶴眠掉頭就跑。
轉身的瞬間,腳底的落葉被蹬得翻飛起來,他整個人已經朝反方向射了出去。
這種事他太熟了——熊把糞便帶在頭上,蓋住耳朵,假裝帽子,站在路邊招手騙人過去,活生生吃掉!
宋鶴眠身手不錯,但赤手空拳打死一頭兩米多高的熊,他不認為自己有這個本事。上一個敢這麼幹的是武松。
他邊跑邊在心裡盤算,哪怕有根棍子也好,但周圍都是粗得過分的樹,連根稱手的枯枝都撿不到。
這種情況對他太不利了。
他抽空回頭看了一眼。
*!
日**!
那頭熊已經快追上來,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距離不超過十米。
宋鶴眠看清楚了它的樣子——黑熊,身體粗壯,一雙眼睛死死地鎖著他,那是看食物的眼神。
嘴裡的牙呲出來,又黃又尖,沾著粘稠的涎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震得周圍的霧氣都在微微發顫。
宋鶴眠提起速度,人在要命的時候,潛力還是可以不斷激發的。他兩條腿快出了殘影,那頭熊仍在身後狂追不舍。
他腦子裡閃過爬樹的念頭,但立刻否了。
小說里那些倒霉蛋爬上去也沒活,上樹容易下樹難。
繼續往前跑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吹簫的聲音。
宋鶴眠向著吹簫的方向狂奔。不一會,眼前的霧薄了些,他看見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孩,手裡吹著一支簫,身邊圍著一群猴子。
女孩身穿白色連衣裙,長發及肩,還戴著一頂白色禮帽,坐在一塊石頭上,她好像在控制著這群猴子。
因為那群猴子,以她為中心圍成了一圈像一群侍衛一樣把她保護在中間。。
女孩聽到了他這邊的聲音沖他這邊看了一眼。
宋鶴眠只覺得那雙眼睛淡漠的好像沒有承載過任何感情。
卻沒想到她開了口:「往我這邊跑,快!」
然後她的蕭好像改變了音調,那一群猴子便衝著那隻黑熊撲了過去。
那群猴子像是聽懂了她的命令。原本在外圍齜著牙虛張聲勢的猴群,在那簫聲變調的瞬間齊齊調轉身形,十幾道棕色的影子衝著那頭黑熊撲了過去。
第一隻猴子從側面躍上了黑熊的脊背,爪子死死揪住它後頸上厚實的鬃毛,尖利的牙齒咬進它的耳朵。
第二隻、第三隻緊跟著掛上去,猴子接二連三地往它身上攀,十幾隻猴子像一張棕色的網,把黑熊整個罩住了。
黑熊憤怒地甩著腦袋,熊掌胡亂揮舞,每拍一下都有猴子被甩飛出去摔在地上,但馬上又有新的猴子從背後補上來,尖牙和利爪撕咬著它的後背和四肢。
那個女孩就站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赤著腳,腳踝上繫著那串紅繩鈴鐺,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一動不動,只有手指在竹簫上翻飛,簫聲壓住了黑熊的嘶吼。
宋鶴眠什麼也沒多想,直直地向前跑。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個吹簫的女孩,也沒有停下來歇一口氣。
他跑得很快,步子穩,呼吸也穩,腳下生風,轉眼已把那個女孩的身影遠遠甩在了身後。
就在他以為馬上要脫離危險的時候,前方迷霧深處忽然又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戴著一頂帽子,
站在迷霧模糊的邊緣,正朝他一下一下地揮著手。不急不緩,不像是在催他,更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