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閉上眼睛，腦子裡使勁想著——讓這四頭熊都消失，都消失。
再睜開眼。
還在，四頭熊還在，還在往前逼。
他不再想了，握緊破軍沖了上去。
一邊打，心裡一邊翻騰，他現在已經明白了，這是他自己的夢。
只要不是致命傷，再給自己一點心理暗示，不管多重的傷，基本死不了。
不然怎麼解釋他被熊爪開了後背、被熊牙咬穿了胳膊，連疼都不覺得？
可是他弄不明白一件事——為什麼他想要武器，破軍就出來了。他想著熊，熊就出現了。但他想要它們消失，卻死活做不到？
看來這夢雖然是他自己的，但憑空想像出來的東西，潛意識會自動變成「真實」的存在。
可想要這「真實」憑空消失……不行。必須得合理，得有個說法。
他正打得渾身是血，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真想來發原子彈，把這四頭熊轟成渣。
可惜，他沒見過原子彈。想像不出來。
宋鶴眠不再糾結，打法越來越不要命。
正面那頭熊撲過來，他不躲，迎著上去就是一槍捅進熊嘴裡，槍尖從後腦穿出來，熊的血和腦漿濺了他滿臉。
代價是另一頭熊的爪子狠狠拍在他腰側，撕掉一大塊皮肉，露出下面紅色的血肉。
宋鶴眠的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掛在身上像破布條。
露出來的皮膚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左臂上一排深深的牙印，血肉外翻。
後背上三道爪痕從肩胛斜拉到腰，血珠子連成線往下淌。
腰側少了一塊皮，露出裡面一層薄薄的脂肪和隱約可見的肌肉紋理。右邊肋骨下方還有一道被熊掌指甲劃開的長口子，邊緣參差不齊，像被鋸齒拉過一樣。
血把他整個人都浸透了，頭髮上、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紅色的黏膩，他站在那裡，渾身往下滴血，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可他沒倒。破軍還握在手裡，槍尖上還掛著碎肉。
那個女孩控制住的那頭熊，也被他一槍捅了進去。
這幾頭熊被暫時擊倒了，
宋鶴眠勉強喘了口氣，閉上眼。
腦子裡拼命勾勒一把槍的形狀——P90。
P90衝鋒鎗射速快，重量輕，彈容量大，近戰壓制力強。最適合現在這種情況。
再睜眼。
他和那個女孩手裡，果然各多了一把槍。
槍身是冷灰色的，泛著一種沉甸甸的金屬光澤，像陰天裡剛淬過水的鋼鐵。
整體造型緊湊而怪異，槍托和槍身幾乎融為一體，線條圓潤又帶著一種工業製品特有的冷漠感。
上方的瞄準導軌黑得發亮，彈匣橫放在槍管上方，五十發容量的彈匣讓整把槍顯得厚重而紮實。
槍口處黑洞洞的，像一隻隨時會咬人的冷血動物的眼睛。
握在手裡，能感覺到那種恰到好處的平衡感，不輕不飄，也不壓手，仿佛天生就該長在掌心。
宋鶴眠把破軍一扔，單手端起了那把P90。
宋鶴眠端著P90衝上去，和那個女孩一左一右分開。
宋鶴眠對準右邊那兩頭扣住扳機不放——槍口噴出的子彈幾乎沒斷過，彈殼叮叮噹噹跳了一地。
面前那頭熊被子彈打得渾身亂顫，皮毛上炸開一朵朵血花，踉蹌了兩步，轟然倒地。
他槍口一轉，又掃向旁邊那頭，五十發彈匣打空之前，右邊的兩頭熊已經沒了動靜。
那邊女孩牽制的兩頭熊還在掙扎，宋鶴眠補了幾槍也就倒下了。
宋鶴眠腦子裡飛快地勾勒了一下——手榴彈，兩顆。
手裡立刻多了兩個沉甸甸的鐵疙瘩。
他拔掉保險銷，沖女孩喊了一聲「趴下」，朝著剩下的兩頭熊狠狠甩過去，同時一把拽住那女孩的手腕把她按倒在地，自己也跟著趴下去。
「轟——轟——」
兩聲巨響貼著地皮傳過來，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塵土和碎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落在他的後背和頭髮上。
再睜開眼。
四頭熊都沒了。地上只剩幾攤黑紅色的爛泥，碎骨頭渣子混在泥里，分不清哪塊是熊的哪塊是地的。
宋鶴眠翻身坐起來，盤起腿，閉上眼睛。
他開始放空自己，什麼都不想，把腦子裡的畫面一幀一幀地清掉。
耳邊那個女孩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飄過來：「餵……你怎麼了？你還好嗎？醒醒……」她喊了好幾遍，聲音裡帶著慌張。
宋鶴眠一概不理會。他穩穩噹噹地閉著眼，把呼吸壓得又輕又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睜開眼。
入目的是棚頂那細碎的星子，一明一暗地閃著光。
他想起來了——他是在和別人戰鬥的時候被子彈打穿了肩膀，然後來到這個公路醫院的服務站點，那個食夢貘說要給他治病，他躺進了治療艙，然後就做了那個漫長的、見鬼的夢。
屋子裡漸漸亮了起來。宋鶴眠從治療艙里爬出來，渾身都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膚上，冰冰涼涼的。
他摸了摸肩膀——被子彈打穿的地方全好了，連個疤都沒留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腰側，那些夢裡被熊爪撕開、被熊牙咬穿的傷口，全都不見了。
衣服也沒有破，乾乾淨淨的，連紅腫和發炎都沒有。
「多謝醫生，請問您需要什麼報酬？」
食夢貘他們公路醫生的工資都是由系統發放，他不太想和這個人類玩家有過多交集
「不需要，你儘快走吧。」
宋鶴眠有點意外，但也不多廢話。他從牆角拿起自己的傘，推門踏出了公路醫院。
走出去幾步，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整座醫院正被白霧裹挾著，朝遠處疾馳而去，轉眼就融進了茫茫的霧色里。他愣了一下。
這是……被白霧幫了？
算了。
某處公路，一輛髒兮兮的皮卡停在路邊。
玩家真男人就是糙：老大，東西拿到手了。
玩家狂狼：發過來。
玩家真男人就是糙向您發送了一件禮物，請問是否接收。
確認。
下一秒，一張黑色卡片憑空出現在狂狼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