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寒第二天。
宋鶴眠在自己溫暖的大床上醒來,被子裹得像個繭,連根頭髮絲都不想露出去。
窗外的風隔著車壁都能聽到呼嘯聲,他眯著眼看了看玻璃上結的那層厚霜,果斷把手縮回了被窩裡。
他有點不捨得離開自己溫暖的被窩了。
磨蹭了一會兒,他才把手伸到床頭,摸起遙控器,點了一下。
黑色房車悄無聲息地啟動,自動行駛在茫茫公路上,不浪費一秒鐘的里程。
又躺了一會兒,宋鶴眠終於還是爬了起來。
今天早上他給倉寶下了單:一碗清粥,一個包子,一碗餛飩,一張豬肉餡餅,外加黃瓜和海帶鹹菜各一碟。
粥是小米南瓜的,稠得能立住筷子,包子皮薄得透光,咬一口肉汁能濺出來。
餛飩皮滑得像綢子,湯底飄著紫菜和蝦皮。
餡餅烙得兩面金黃,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面的豬肉大蔥餡熱騰騰地冒著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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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菜脆生生的,咬起來咯吱咯吱,配著粥喝了兩口,整個人才算徹底醒過來。
他之所以今天吃早餐是為了保存體力,下一頓還不知道是什麼時間能吃上,因為他打算一會就去弄死狂狼。
他一邊吃一邊琢磨——狂狼必須得弄死。難是難了點,但再拖下去,遲早成心腹大患。
目前他的目標也就狂狼一個。就算對方人多還有槍,他手裡還有鱷鱷的小黑傘,以傷換殺,他有六成把握能拿下狂狼的命。
吃完收拾了碗筷,宋鶴眠坐下來給破軍上槍油。
布條裹著槍尖一圈一圈地擦,剛擦到第三遍,就聽見可樂在那邊喊了起來。
「珠子你快來看!」
可樂站在前兩天雕的那個花盆前面,狗頭都快塞進盆里了。
宋鶴眠走過去,眼前浮現出一行淡金色的提示字跡,懸浮在花盆上方,若不仔細看,幾乎像是刻在空氣里的:
名稱:藤妖(未成熟)
技能:保護·纏繞
成熟倒計時:5秒
宋鶴眠和可樂四隻眼睛死死盯著花盆裡那株翠綠的小嫩芽。
五秒。
嫩芽鑽出土壤,像剛睡醒伸了個懶腰。
十秒。莖稈開始拔高,葉片一片接一片地舒展開來。
二十秒。翠綠的藤蔓已經開始沿著車壁往上爬了,速度肉眼可見。
它們分工明確——幾根纏住車壁的凹槽固定自己,幾根順著棚頂的裝飾條往遠處蔓延,還有幾根繞過了治療倉,相當禮貌。
三十秒。藤蔓自己搖下了一絲車窗縫隙,幾根細藤探了出去。
宋鶴眠還沒來得及擔心極寒天氣會不會把它凍死,就看見外面的藤蔓已經爬上了車頂,開始往整個車身外壁鋪展開來。
這株藤妖居然不懼嚴寒,在零下的風雪裡反而精神抖擻,葉片上掛著一層薄霜,翠綠配銀白,還挺好看。
最讓宋鶴眠意外的是,這藤蔓居然像是有靈智的。
一根帶著小嫩芽的觸手從旁邊伸過來,先是用嫩芽戳了戳可樂的鼻子——可樂一愣,隨即齜著牙就要咬回去。
那根觸手嗖地縮回去半截,又伸出來,這回是拽了拽宋鶴眠的袖子。
宋鶴眠沒防備,被拽了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他站穩了,扭頭看那根藤蔓。
那根觸手正懸在半空中,輕輕晃著,像個小孩子在得意地搖頭晃腦。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有靈智的植物,新鮮得很。
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爬到車外的那幾根藤蔓正在風中揮舞,也不知道在跟什麼東西打招呼。
宋鶴眠轉回頭,發現屋裡這些藤蔓上,居然開了三朵白綠色的小花,藏在葉片之間,不仔細看還真瞧不見。
「是沒長大嗎?怎麼才開三朵?」他擰開半瓶營養液,倒進了藤蔓的土壤里。
土壤微微顫動了一下。整株藤蔓像是打了個激靈,所有的葉片都在輕輕發抖,連那三朵小花都跟著晃特別興奮。
可樂趁那根戳過它的藤蔓不注意,一口咬了上去,叼著不放。
藤蔓輕輕甩了兩下沒甩掉,乾脆不動了,像根繩子一樣耷拉著,一副「你咬吧隨你便」的擺爛姿態。
宋鶴眠正要把營養液瓶子扔進垃圾桶,忽然覺得背後一陣冷風嗖嗖地灌進來。
他回頭一看——那根藤蔓又把車窗搖下來了一截,幾根粗壯的藤蔓從外面伸進來,像手臂一樣托著一個什麼東西,正小心翼翼地往屋裡送。
宋鶴眠伸手接住。
藤蔓鬆開,露出一個銀色的寶箱,箱面上還帶著外面的霜花,涼得他指尖一縮。
「**,厲害!」宋鶴眠眼睛都亮了,又開了一瓶營養液,倒了半瓶進去。
那三朵小花同時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害羞的人在低頭。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銀色寶箱——這藤蔓,寶貝啊!
他再也不用自己停車下去撿寶箱了。
不過宋鶴眠目前並沒有打開的想法,畢竟現在的寶箱裡面都有小妖物,還是找時間去外面打開吧。
「珠子珠子!你快來!」
可樂的聲音又從駕駛位那邊炸開了。
宋鶴眠把銀色寶箱先收進背包,三步並兩步跨過去,一屁股坐進副駕駛,順著可樂的狗爪子往外一看——
前方左側的公路上,白霧正在劇烈翻湧,像一鍋燒開的水。濃霧越聚越厚,隱隱約約能看見有什麼巨大的輪廓正在從霧裡擠出來。
是要刷新服務站點。
宋鶴眠猶豫了一下。按說這種送上門的服務站,不去白不去,可上次那個公路醫院給他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搖尾巴的可樂——算了,先過去看看再說。
他換上狼皮保暖服,推開車門。寒風裹著雪碴子砸在臉上,他眯著眼,帶著可樂一步一步走到白霧前面。
等了許久。
白霧還在翻湧,但就是不散。
宋鶴眠眯著眼看了半天,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他又等了一會兒,耐心耗盡了——抬起手,大著膽子用手指觸碰了一下那片白霧。
指尖剛碰到霧的邊緣,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捲住他的手腕,整個人像被一隻手攥住了一樣,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樂蹲在他腳邊,尾巴夾得緊緊的,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顯然也被扯了進來。
眼前是一棟巨大的歐式建築,五層樓高,深灰色的石牆厚重得像堡壘,拱形的落地窗一排排整齊地鑲嵌在牆面上,窗框是黑色的鑄鐵,雕著繁複的花紋。
正中間的大門足有四五米寬,兩扇深色的木門敞開著,門頭上刻著幾個他燙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暗沉的光。
廣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石板鋪地,縫隙里長著枯草,風一吹就簌簌地響。
左右兩側各有一座噴泉,石質的泉台邊緣已經斑駁了,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碴,泉眼還在往外冒著細弱的水流,發出空洞的、帶著迴響的嘩嘩聲。
宋鶴眠環顧四周,心裡的警鈴已經響成了片。
他等了半天,系統沒有彈出詢問是否進入的提示。
上次去公路醫院好歹還問了一聲,這次連問都沒問,直接把人拽進來了。
這個服務站點比公路醫院至少大三倍。公路醫院那個食夢貘就差點要了他的命。……
宋鶴眠不想賭。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可樂立刻跟上來,貼著他的腳邊。一人一狗走到那面白霧前,宋鶴眠伸出手,可樂也伸出爪子探了探。
指尖碰到的不再是能吸人進來的柔軟霧氣,而是一面無形的、冰冷的、堅不可摧的屏障。
他推了推。紋絲不動。
他用拳頭砸了一下。連聲音都沒有,就像整個世界都堵在他面前,沉默地、不容置疑地拒絕了他。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終於響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這空曠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裡。
「您已進入七級服務站點——生死賭場。未經主人允許,不得擅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