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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活下去的辦法

2026-09-05 13:41:30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千靈在邊月家做了短暫的休整,就離開了,她有很重的心事,神色決絕,像是要去找什麼人拼命。

  邊月腦殼有些疼,不知道黃泥村究竟如何了。

  山中動靜那麼大,只怕黃泥村那邊不好。

  等第三天,她稍微能動用靈力之後,便趕去了黃泥村。

  雨幕之中,撐傘的女人緩緩而來,面對已經被毀了大半的黃泥村有些愣神。

  「毀了?」邊月盯著原本應該是張家祠堂的地方,如今只有一顆隕石落在那裡。

  村中的空地上,幾具不動的陰屍靜靜的躺在那裡。

  如今沒有大旱時暴烈的太陽,這些陰屍到了地面上,並沒有化成屍水消亡。

  除了陰屍的屍體,還有大量的血跡和頭髮,人體碎骨。

  如今大雨滂沱,邊月還能看到這麼多人體組織,那在最開始,這裡應該像一個屠宰場一樣,死了很多人。

  

  角落裡發出輕微的聲響,邊月回頭看過去,張芳林撐著陌刀,吊著一條胳膊,從一間還算完好的房子裡出來。

  天上的雨嘩嘩的下,張芳林幾次張嘴,最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嘶啞道:「邊小姐,無論你來找什麼,只怕都晚了。」

  邊月看了一眼張家祠堂方向,那裡的地下入口風平浪靜。

  「我能進去坐坐麼?」

  張芳林嘶啞著聲音道:「進來吧。」

  房間裡,一堆簡陋的篝火,篝火上,一鍋吊著的米漿。張芳林受傷的這幾日,就是靠著這個撐過來的。

  「黃泥村怎麼了?」邊月往篝火里扔了一塊柴,把自己背包里還沒吃完的麵包遞給張芳林。

  張芳林狼吞虎咽的吃了兩口,平復好情緒,這才向邊月娓娓道來。

  「人這種東西,非在生死攸關時刻,你永遠看不清其真面目。」

  張芳林先是給邊月講了一遍姜攀最後的選擇,邊月聽後沉默了一瞬。

  但是姜攀做出選擇之後,才是張芳林那一日真正噩夢的到來。

  時間回到三天前,千靈護著姜攀義無反顧的跳下地下入口。

  上面的人,除了小蔣,沒人知道姜攀這麼做的用意。周行知怒吼:「姜攀他是瘋了嗎?!」

  「要找死,等我們都脫險之後,他自己去死!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尤其姜攀這一走,還帶走了這裡戰力最強的千靈。

  哪怕周行知不愉,他也需承認,千靈的實力確實很強,在她參悟並擺出畫中靈陣時,他甚至隱隱感覺到,這個女人天賦在他之上。

  有了這個認知,周行知頭更疼了。

  他在想怎麼駕馭千靈,讓她以後學會以夫為天,全力輔佐他在特異局做出一番政績,再爭奪周家下一任家主之位。

  千靈再一次選擇聽從姜攀安排,而將他拋諸腦後,讓周行知想起了一句老話: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面。

  對女人動手雖然可恥,但有的女人就是該打!

  不過好在他們二人這一鬧,好像爬上來的陰屍越來越少了,他們對付起來輕鬆了很多。

  可他們忘了,第一次地下那座深淵出現在世人眼前時,比陰屍先到來的是陰氣。

  就算下面的陰氣被特異局用烈火燒過,又有徐博士和江博士留下的藥劑協助抵抗陰氣。

  沒有了太陽加持的人族,在面對這些陰邪屍體時,還是力不從心。

  「周隊,我……」周行知隊伍里也有一個如白綾那樣能看見鬼魂的人,他叫徐楓。

  這種能看見陰物的人,八字一般很輕,陽氣也不旺,身體羸弱,他第一個抵不住陰氣的蠶食,被凍僵之後動不了,陰屍一口咬掉他的頭。

  「徐楓!」周行知大叫一聲,卻闖不過層層疊疊的陰屍,更救不了自己的隊友。

  「收緊隊伍!」周行知朝天鳴槍,表明自己的位置,讓大家都朝他聚過來。

  姜攀和千靈走了,他留下的組員像是失了龍頭的散沙,一時手忙腳亂。

  小蔣受傷沒好,舟寶終究是女子,體力不行。這兩個人已經岌岌可危了。

  但是老金和老陳年紀大了,平時又乾的是技術類活計,根本護不住這兩人。


  關鍵時刻,張芳林的陌刀劈開一具具陰屍,把幾個人撈了回來。

  張芳林的陌刀劈下,如有驚雷之聲,張家其他子弟的弓和刀也鋒利得很。

  姜攀留下的特異局組員們被張家人護著,好歹能喘口氣,但周行知那一隊的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們人少,比起張芳林這邊人多勢眾,陰屍好像更喜歡捏他們那邊的軟柿子。

  「李強!」又一個組員被陰氣凍僵,被陰屍咬斷脖子,嘎吱嘎吱吃起來後,周行知終於不再硬挺著,他帶著組員開始向張芳林靠近。

  「大家都是人族,面對非人,我們互幫互助吧。」周行知為了自己的兄弟,也算能低頭。

  張芳林點頭:「好!!」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張芳林自然也沒理由拒絕。

  兩隊人合在一起,共同抵禦陰屍。

  「我……我動不了了。」舟寶快要連抖動扳機的力氣都沒有了,大約是覺得自己活不成了,她主動擠到外圍,站在了一個十八九歲,手裡的箭快要射完的小孩兒身前。

  「一會兒……你也要凍僵的時候,就把我推出去,這樣,至少你能多活一會兒,或許會有生機出現……」

  舟寶僵硬的不斷扣動扳機:「現在……把我當掩體……好好的射箭,看……能不能殺出一條血路。」

  那個少年當即紅了眼,手中射箭的動作加快了幾分:「不行!我怎麼能讓你葬身在那些東西的肚子裡?!」

  舟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反正……反正人死後,總是要被燒成骨灰的,哪裡埋骨不是埋?屍體完整,難道我還能……活過來?」

  「老娘死之前,還能為祖國的花朵拼一把……值……值!」最後一顆子彈打完,舟寶被一具陰屍尖銳的指甲刺穿胸膛。

  然後,那具凶屍一口咬下,舟寶瞬間少了半個腦袋。

  舟寶身後的少年被噴濺的鮮血和腦花淋了一身,他驚奇的發現,身體上被鮮血淋到的地方,陰氣在逐漸消散。

  「啊!」那少年大吼一聲,沒把舟寶的屍體推出去,而是往回拉,舉起手中的弓,狠狠的砸向那具陰屍。

  下一瞬,他被另一具陰屍狠狠的咬掉了頭顱。

  他該把舟寶的屍體推出去的,哪怕只能爭取到一秒的時間,他也可以多在這世上活一秒,說不定就等來誰有空拉他一把。

  太不理智了。

  可是少年人,比起理智來,他們更聽從血液里的召喚。

  張芳林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可她卻救不了自己的同族。

  「老大……」毛子旭也被陰氣凍僵了,他絕望的看著周行知:「我要先走了……」

  「不行!」周行知猩紅著眼,他的子彈已經全部打完,抽出桃木劍,正在與陰屍纏鬥。

  他舉目四望,看到小蔣那條被接上的胳膊又掉在了地上,老金和老陳正護著他後退,咬牙呢喃:別怪我!

  小蔣自身後,被人狠狠的一扯,然後「噗」的一聲,脖子被貫穿。他垂眸看去,貫穿他脖子的,是一把桃木劍。

  周行知抽出桃木劍,把溫熱的鮮血撒在毛子旭被陰氣凍住的身體上。

  鮮血有用,毛子旭很快恢復活動,但他卻驚恐的看著周行知:「老……老大……」

  周行知脖子上,他用來遮擋某個痕跡的布條因為動作太大,已經被扯開了,露出他脖子上的痕跡。

  他脖子上那塊紅斑,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張臉,有五官,甚至能張開嘴哀嚎。

  那是一張嬰兒的臉。

  「鬼……鬼面瘡?!」毛子旭不敢相信:「老大,你殺了一個嬰兒?!」

  「我吃了他!」周行知大聲道:「你不想死,不想兄弟們死,就拿這些人的血來暖我們自己。」

  「不然誰也離不開這個鬼村子了!」

  殺了第一個隊友,再殺第二個隊友,心裡壓力就沒那麼大了。

  小蔣過後,就是老陳。

  老陳嘆息一聲:「我善知人心,沒想到最後,還是死在人心之下~」

  周行知是世家子弟,他帶的那個小隊,也大多是世家出身,或者是被周家籠絡的高手。

  他們披著隊友的血來暖自己,想要殺出去,也沒那麼困難了。


  可是他的隊友們沒他們狠心,不敢拿別人的血來溫暖自己,被陰氣與陰屍侵擾,只能恨恨的盯著周行知他們。

  老金被一劍捅穿腹部,汩汩鮮血流下,他冷冷的盯著周行知:「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我等著看你的下場。」

  周行知冷笑一聲,抽出桃木劍:「誰有刀,把他分屍扔出去,引開這些鬼東西!」

  周行知小隊中很快有人遞過來一把軍用摺疊刀。

  如今他們都是一群為了活命,什麼都幹得出來的瘋子。

  很快,老金被分屍。

  有人拿他的大腿,有人拿他的腦袋,有人拿他的胳膊。

  他們把他扔出去,那些陰屍像是狗一樣,被這些血食引走,周行知小隊的人得以跑路。

  張芳林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又看到自己身後中劍的族人們,還有什麼不明白?

  「嗬嗬……」張芳林憤怒至極,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她是沖在最前面的,身體早就被陰氣侵蝕。

  如果不是她的功力最深,手中的陌刀舞得最狠,如今也已是個死人了。

  「芳林姐,至少你要活下去,幫我們保護好族人。」張芳林身邊,一個缺了一條胳膊的男人毫不猶豫的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血液高高濺起,淋在張芳林身上。

  張芳林一刀劈了面前的陰屍,接住族人的屍體,臉上落下的不知是血還是淚。

  「芳玲姐,張德說得對,至少你要活下去。」張芳林身邊僅剩的族人,每一個都在她快要動不了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割開自己的喉嚨,讓他們的血濺得高高的。

  越高越好,好溫暖他們族中最後的希望。

  如果他們中有一個人能有希望活著出去,那就讓實力最強的活下去,替他們守護族人。

  張芳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只記得自己在不停的殺。

  然後雨停了,地下的陰屍也不再冒出來。

  她活下來了。

  張芳林癲狂的笑著:「我活著……我活著!!」

  那笑聲,比夜梟的鳴叫還要難聽。

  邊月再次往火堆中扔了一塊柴:「我幫你看看傷吧。」

  至於這人心裡的傷,她治不了。或許沒人治得了,這輩子,這道傷都得陪著張芳林,在她午夜夢回時,化為噩夢與她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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