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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撤退

2026-09-05 13:59:41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被氣浪掀飛的一剎那,七星船被扔在黃泉之中,邊月重重的跌在甲板上,紅色的火焰灼燒她的衣服,邊月就地滾了幾圈,卻沒能滾滅。

  「啊!」邊月忍不住慘叫一聲,那火像是附骨之疽一樣,無論是物理滅火手段還是玄學手段,都沒辦法。

  邊月忍著疼,盤膝坐下,手中握著一顆妖丹,運行起《涅槃聖法》。

  《涅槃聖法》中強烈的生機將邊月被燒毀的皮膚恢復原樣,靈力逸散到這一片空間之中,所有的死靈鬼魂都開始躁動不安。

  「嗚嗚……」鬼哭之聲,傳遍黃泉兩岸,這一方天地都被吵得不得安寧。

  對岸的玄幽同樣被紫色的太陽火燒得痛苦不堪,一條巨蛇游到它身邊,想用自己的尾巴幫它撣一撣身上的火,卻被紫火炙熱的溫度烤退了。

  感覺一尾巴下去,它身上的油脂和陰氣都得被燃起來。

  「玄幽,你還好吧?」巨蛇乾巴巴的擠出一句話。

  玄幽痛苦道:「太陽真火不可能會被一個人族掌握,她是什麼東西?!」

  「如果她姓白,就沒有不可能了。」巨蛇看著黃泉對岸,渾身劇烈的抖動起來,匯聚出無數的陰氣,砸到玄幽身上。

  白族,是幾千年前的老對手。白族創造的奇蹟,讓冥土的其他生物真正認識到了人這種生物,為什麼會成為這一會元的天地主角。

  「啊!」玄幽慘叫出聲,巨蛇用來撲滅紫火的陰氣像是助燃劑一樣,讓紫火燒得更大。玄幽忍不住怒罵:「蠢蛇!我要把你扔下血海餵血海魔物!」

  巨蛇的尾巴扭了扭,尷尬道:「我先帶你回血海,那個人類的太陽真火還遠遠沒有成氣候,你不會有事……

  頂多就是受點兒傷。

  渡河的事,暫且擱置吧。」

  玄幽無力的點頭,恨恨的看了一眼黃泉中那艘船,卻是瞳孔一震。

  船上的人被濃濃的木靈力生機包裹成一個繭,外圍卻是熊熊燃燒的紅色火焰——紅蓮業火與太陽紫火夾雜在一起,彼此爭鬥,彼此融合。

  自那個包成繭的人族身後,升起一隻虛幻的神獸——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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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張開雙翅,仰天引頸長鳴。

  鬼哭聲更甚,陰風大作,甚至將魂力較弱的陰魂直接吹散。

  「這不是人族……這不可能是人族……紅蓮業火以罪孽為燃料,怎麼可能被融合?」玄幽不相信。

  大蛇則是小心的用陰力將玄幽團了團,確保不會燒到自己後,一尾巴抽過去,將玄幽抽飛:「其他的先不論,回血海將你身上的火滅了再說。」

  邊月也不知自己修行了多久,黃泉之上,人對時間的流逝非常鈍感,等她將一顆妖丹吸收了一半後,身上被紅蓮業火灼燒的痛感終於消失了。

  「金丹中期?!」邊月感受了一下的修為,驚訝的發現,自己被這一燒,修為竟然燒精進了!

  不過這裡不是什麼修煉的好地方,邊月駕駛著七星船,快速的離開黃泉。

  上岸的時候,黃泉中爬出來一些搖搖晃晃的白骨,蘆葦之中也飛出幾隻「螢」,它們似乎是想躲邊月,但實在擋路,被邊月隨意拍飛。

  對面已經陳兵,她也必須快點兒做出反應。

  如果民兵營的民兵,亦或者張家人,想要獲得更高等級的修煉法典,會不會願意來這黃泉邊駐守?

  不……這裡的環境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修行者至少需要金丹修為,習武者至少需要真元境。

  而她手下那些弱雞,基本上沒一個合格的。

  也就指望千靈能快點兒把修為提上來了。

  很長一段時間,這裡都需要邊月自己來處理。

  她得想辦法去找一找白族的另外兩支,她需要外援。

  從黃泉岸邊,邊月又一路殺回石室當中。黑暗中的生物被邊月拍得雞飛狗跳,遠遠的感受到她的氣息,就躲了起來。

  在接近石室的時候,邊月感受到了千靈的氣息。

  千靈在哭,眼淚仿佛她小辮子上裝飾的珍珠,一滴一滴落下,撒在白衣上,濡濕了鳳凰眼。

  她看著石壁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肩膀劇烈的聳動著:「如果我當初留下來就好了……或許沒什麼用,但至少姜隊在最後時刻,不是一個人。」


  「最後的一刻,他一定很痛苦……」

  邊月:「……」

  那是一種邊月不理解的思想境界,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看著千靈哭到幾乎崩潰。

  「所以,那些站在他血肉上,一邊安享太平,一邊貶低他,試圖磨滅他事跡的人,憑什麼活著?」千靈低聲呢喃。

  手指因為太用力,扎進了肉里。

  滴答……滴答……血液滴落,像是千靈泣出的血淚:「當年的小隊,只有我一個人活著了。

  他們都走了,只剩我一個人……」

  「因為只剩下你一個人,你才要更好的活著。」邊月不太會安慰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們未竟的事業,需要你來完成。

  世有輪迴,可修因果。

  如果有緣,輪迴之中還會再見。

  只要你壽命夠長,總能等到那一天的。」

  「現在不是傷懷的時候……」邊月把地下的事情跟千靈說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道:「我不知道那邊為什麼沒有渡河,但它們既然擺了陣營,總不可能是來郊遊野炊的,肯定有它們的目的。」

  千靈立馬擦乾淨臉上的眼淚:「是,現在沒到可以放任自己傷懷的時候,先忙正事要緊。」

  千靈控制自身情緒的能力很強,轉瞬之間,她就收拾好了一切,除了眼眶發紅之外,幾乎看不出來她剛才哭到崩潰。

  她甚至注意到了邊月滿是血污的衣裙上有燒焦過的痕跡:「你受傷了?!」

  「已經好了。」邊月不願意多說,直白的告訴千靈:「我打算等安頓好了,就出發去尋找梅里雪山中的那支白族。

  現在的情況,咱們未必扛得下來。」

  千靈卻搖頭:「我建議你最好修為再高一些,至少元嬰,或者等我也修到金丹之後,再去雪山。

  邊月,你得對白族祛魅,我發現你對族人的期待太高了,就像你當初對政府的期待一樣。」

  「並沒有什麼期待。」邊月難得解釋了一番:「我知道,那一支白族回歸,我的地位肯定會受到影響,他們跟我爭權,我因為根基淺薄,甚至會落敗。

  但這不要緊,只是個人得失。

  現在我們面對的是外敵環伺,些許內部矛盾,可以暫且壓下,大不了等我強大了,再打回去就是。」

  邊月有這個想法,並非因為她是聖人。

  這是華夏人普遍都有的價值觀,先有國,後有家,個人榮辱,在集體利益面前應該向後靠。

  事實證明,這種思想也非常利益種族的存活和發展。

  千靈卻不留情面的告訴她:「如果你一直是這種思想,那有一天怎麼死的,你都想不明白。

  先集體、後個人,先有國,後有家。這種思想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與你同一國家的其他人也認同這種思想。

  梅里雪山的白族分出去多少年了?

  他們還認同白族堅守的理念嗎?

  他們現在的價值觀又是什麼?

  白族不缺叛徒,白筠不是第一個背叛白族的,也不是最後一個。」

  「權力之爭,你死我活,沒有退路。

  邊月,你很強,但是不夠強。你沒有遇到過與你旗鼓相當的對手,下過用盡手段,耗盡氣運,也只能險勝的棋局。」

  千靈抿了抿嘴唇,道:「那個時候,你才會體會到什麼叫如芒在背,不除不快!

  你的眼光或許放得更高,不在意一局棋的輸贏。但底下的基礎盤不牢靠,人家在下層就把你砍了,你眼光再高,看得再清楚,又能如何?

  被掃下棋局的棋子,沒資格再談以後。

  你以為回來的白族會和你秉持著一樣的處事態度?

  你憑什麼認為你當做真理來信奉的法則,在別人眼裡也是對的?

  商鞅、張居正、王安石,甚至是雍正帝,哪個不是人亡政息?」

  「理想要自己去實現,權力也要握在自己手裡。」千靈輕輕扶住邊月的肩膀:「現在,跳出九年義務教育給你劃下的框框,嘗試用最殘忍的大局觀來看這個世界。

  你很聰明,也見識過不少人心險惡,但那只是最醜惡,最直白,最下層的犯罪,其實算不上什麼。


  族長,大局觀,懂?」

  邊月按捺住焦灼的內心,在石室中轉了兩圈,千靈說的這些,都是她所欠缺的。

  她忍不住回頭以審視的目光看向千靈:「所以,我身上有什麼利益可圖,讓你如此交淺言深?」

  「我們不算交淺了。」千靈知道邊月聽進去了,淺淺笑道:「我為家族驅逐,你守著只有你自己的白族。我需要歸宿,你需要族人,大家彼此利用,這是利之所在。」

  「白族守護蒼生,亦是我的義之所在,且白族能賦予我追尋大義的能力。你領導白族,繼承遺志,未有私心,這是思想同頻。」

  千靈回眸,看著石壁上姜攀留下的一道道血痕,沉默了良久,才道:「你賦予我爪牙,我還你心腹謀算,這是公平相交。」

  邊月同樣看著那些血痕,兩人的思想好像真的在這一刻同頻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在上,給人族一線生機吧。

  邊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怎麼讓你不背叛?

  毒藥、禁術,對你這種意志堅韌的人來說,似乎沒有太大的作用。

  我用在你身上,還顯得我十分淺薄愚蠢。」

  對於某些人來說,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關鍵時刻,他們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死亡,來完成自己的最後一步棋局。

  「利益。」千靈簡單的道出讓人永不背叛的方法:「只要你永遠比我強大,永遠與我利益一致,我為什麼要背叛你?」

  「這似乎很難。」邊月靠在石壁上,閉了閉眼,水晶石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有些疲憊道:「人心思變。」

  千靈輕笑一聲:「那就在變之前,我們中的一方殺了另一方好了。

  死亡在某些時候,是最好的結局。

  死亡能將曾經美好永遠定格在發生的一剎那,不受時間的腐蝕。

  希望你我二人,千百年後,仍舊如初。」

  「不說這些廢話了。」邊月覺得自己不適合這種直白的溫情,轉身向白族老祖宗們棲身的石室而去:「先把這些祖宗請走,回去之後,你教我下棋吧。」

  千靈含笑點頭:「我教人的時候,可有些嚴格。」

  邊月習慣了白清音的棍棒教育,無所謂道:「自然應該嚴格,不打不罵,怎麼成才?」

  邊月在心裡感嘆,白族那些只有族長才能看的書籍,她應該再多費一些時間。

  白族老祖們躺著的床上,各自刻有名字,還擺著各自生前的心愛之物。

  有一些身上還帶著儲物空間,兩人誰都沒有擼他們身上的儲物空間。

  這些白族人一輩子守在這裡,不見天日,身上放的這些東西,是他們來這世上一遭唯一僅有的東西,又沒寫下遺囑傳給她倆。

  兩人都比較要臉,沒有強行繼承。

  二人通力合作,邊月上去念這些白族人的名字,統計他們的陪葬品,然後把他們的屍體請進「鳳靈」之中。

  千靈則在下面登記各位白族祖先的名字和他們的陪葬品,等搬去了新族地,好一一對應入葬。

  這項工作很繁瑣,也很耗時間。

  畢竟是在搬先輩的屍體,而不是在儲物間搬貨。輕拿輕放是應該的,最好連人家的頭髮絲兒都給理順了。

  一通忙下來,好幾天過去了,千靈嘆口氣:「我都餓了。」

  邊月已經整理到最後一層,半靠在一張空了的床架子上,笑道:「要不要我去給你打幾條蛇來吃?

  這裡的蛇還蠻肥的,把陰氣燒沒了,應該還能吃一口。」

  千靈謝絕:「沒餓到那個程度。快幹活兒吧,幹完了趕緊上去。」

  「白……敏儀?」邊月看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她仔細看這個白族男子,一個很符合白族審美的長相,約莫二三十的年紀,仙姿絕貌,俊美非凡。

  他安靜的躺在棺床上,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眉間淡淡的蹙著,手中握著一朵女子用的珠釵。

  他死的時候,會不會還在思念再也見不到的妻子,還有他被族中處決了的兒女?

  千靈不知緣故,問了一聲:「怎麼?你認識他?」

  「曾經看到過他的故事,寥寥幾筆,記載他一生的悲戚。」邊月簡單的將她從《雲台錄》上看到的關於白敏儀的記載說了一遍,問:「你說,這一條族規我要不要廢除?」


  千靈想了很久,最終卻是搖頭:「還是不了吧?」

  「其實你自己也不想廢除,不然不會問我。」千靈清楚的指出邊月的想法。

  邊月嘆息一聲:「是,不想廢除。」

  「非白族血脈,學起白族的功法來,當真太費力了。」邊月嘆息一聲:「我那幾個徒弟,發給他們的功法,我都經過精挑細選。

  可是他們學起來……算了,不說了。」

  就連她最看好的北堂馨,她教著教著,都想賞她兩耳光。

  明明看一看就會的東西,反覆講了三四遍,徒弟還是瞪著一雙迷濛的大眼看著你,那滋味兒誰懂誰崩潰。

  只能說,白族的先祖想要保持自己血脈的純淨,並非沒有道理。

  後人覺得這條族規奇葩,才是自以為是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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