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好多天的雨,終於停了,如今太陽重新出來,火辣辣的炙烤著大地。
張家祖宅之內,張芳林和她的幾位堂兄弟,還有碩果僅存的一位叔叔圍坐在一起,商討著接下來的路。
「芳林,真的要跟白族走?」張芳林的叔叔抽著焊煙,對這個結果,他其實不太滿意。
張芳林撫摸著膝上橫著的陌刀,沉聲道:「四叔,我知道故土難離,你覺得我們的日子靠著那邊還過得下去。
老實說,我也不想搬。
可是,孩子們還需要一個敞亮的未來。
白族比咱們底蘊深厚,這幾年世道的變化您也看在眼裡的,老天爺在絕人的活路。
跟著白族,孩子們才能學到更多的本事,咱們張家才能在越來越惡劣的環境中立足。」
張芳林的叔叔反問她:「那咱們張家,又要花多少的精力,才能在白族站穩腳跟?
白族那個女娃承諾給我們的東西,我們族裡的孩子又要花多少的時間才能得到?」
「我們過去,說白了,就是白族找的外族苦力,咱們先得替他們賣命,後才能拿到他們給的好處。」張芳林的叔叔還是不贊成舉族搬遷的事情。
「這太草率了。」
張芳林揉了揉自己的眉頭:「我沒有答應馬上搬遷,白族開了一家外族書院,邀請我過去當任課老師。
我會帶族中幾個孩子過去住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再決定。」
張家又商量了一陣,正要打算散了。
這時,張家的一個小孩兒跑進來,聲音都在顫抖:「大姑,四爺爺……大事不好了,祠堂出事了!」
「祠堂出了什麼事?」張芳林的四叔急得大叫,張芳林已經提著刀沖了出去。
張家祠堂的方向,陰氣化為實質,從地底冒出來。
除了陰氣之外,還有一些別的東西順著陰氣出來了。
「桀桀桀……」無數的怨靈瘋狂的叫囂著:「人間,吾終於來了!!」
「五千年,五千年!白族整整困了吾五千年!」
這些怨靈拖著汽車尾氣的外形,在村中亂竄,看到活人就衝上去,要奪其神智,寢其血肉。
「大家快躲!」張芳林從衣服里掏出一沓符篆灑向天空,符紙旋轉飛揚,朝這些黑氣捲去。
然而還沒接近,符紙就無風自燃,朝張芳林卷了過來。
「人間的臭修士,不過區區幾十年的道行,還敢反抗你爺爺?乖乖的交出你的肉身吧!」
「哈哈哈……夥計們,盡情的享受這人間的血食吧!」
張芳林看著這些怨靈,巨大的絕望湧上心頭。
不懼怕太陽的怨靈,已經不是她能對付的了。
「是嗎?」一個陰冷的女聲冷冷的反問,緊接著,「轟」的一聲,火焰的氣浪在空中爆發,所有站在地下的張家人被這股氣浪衝擊的站不起來。
「啊啊啊」在空中亂竄的怨氣被灼熱的烈火點燃,人煤氣似的,被燒了個乾淨。
「是……是邊小姐……」張家祠堂的房檐上,一個女人的身影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站立。
邊月雙手結印,引動劍訣,「嗡嗡」劍鳴,天上雷霆閃爍,晴天竟然生出旱雷。
而雷霆的清正之氣與烈火的熾烈溫度,就是這些怨靈的克星。
怨氣慘叫著四散逃逸。
「想逃?」一個輕靈的女聲淡淡的響起,離邊月很遠的一棵大樹的樹杈上,另一個白衣女人輕飄飄的站著。
邊月是燃燒的烈火,她就是沉寂的冰雪。
只見她雙手結印,一個九宮八卦的陣盤在她身前成行,橫切著往天上一頂,九宮八卦圖立刻放大無數倍,將整個黃泥村籠罩。
「噌!噌!噌!」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自陣圖中強勢射出,形成一個天地囚牢,將所有怨氣困於其中。
邊月也不客氣,當場做起了燒烤,一把火點燃所有的怨氣。
「啊啊啊啊……」慘叫聲不絕於耳。
這些怨念當初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生靈,失去肉身,在陰間苟延殘喘幾千年,以為終於能見天日了,結果出來就被人當燃氣點了。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
「為什麼不給我等一條活路?!」
張家祠堂下有被白族壓了幾千年的怨氣,如今一股腦的全從了地底下湧出來,被當成燃氣燒,那溫度夠嗆。
很快,在地面上接受火焰炙烤的張家人受不住了。
「二位……二位白家仙人。」張芳林看到這般手段,也不敢再稱「小姐」了。
這個稱謂,配不上這兩位的手段。
「要被烤熟了,二位能不能悠著點兒?!」張芳林大喊道。
邊月「嘖」了一聲:「忍著!只要屍體沒涼透,我都能把諸位搶回來!」
所有張家人:「……」
並不想被搶救。
「大家各自找掩體!」張芳林一聲令下:「誰要是被這些怨靈附身,該怎麼做,不用我說吧?」
「是!」張家人聲音鏗鏘有力:「毀了這具肉身,也絕不讓親者痛,仇者快!」
事實證明,邊月的燒烤技術還不錯,將怨靈燒乾淨後,張家人還沒被烤熟,不過的確有幾個被烤得半熟,需要稍微搶救一下,再抹點兒祛疤的膏藥治療燒傷。
張家人一個一個像是打蔫的茄子,邊月跟張芳林交流了幾句:「下面的東西已經不可控了。
你們就算不跟我走,也需要儘快離開這裡。」
張芳林嘆氣一聲:「我們有幾天時間?」
「三天吧。」邊月看了一眼哀哀叫喚的張家人,道:「三天之後,這個村子就該封了。」
張芳林沒抱怨什麼,因為抱怨沒用,她不再浪費時間:「我這就去安排!」
不過離開之前,張芳林還是忍不住問道:「二位到底做了什麼?讓下面的東西一下子全冒出來了?」
邊月摸了摸鼻子,高深莫測的看天:「……」
千靈無辜的眨了眨眼:「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病入膏肓,也不是一日之功。
這裡的問題,不是一直存在麼?
今日不過是全都爆發出來了而已。」
兩人不說實話,張芳林也沒辦法,匆匆下去安排人手了。
他們要帶走的東西很多,除了金銀細軟、豬狗牛羊,還有祖先的牌位。
邊月和千靈對視一眼,各自心虛的別過頭。
這件事,還真有她們倆的一點兒鍋。
誰能料到,鎮壓地底屍國的除了山君之外,還有白族先輩們的遺體?
兩人把白族最後一具遺體收殮好後,整個地底世界開始沸騰起來,就像全部牢頭兒都死絕了的監獄一樣。
那些黑暗中的東西在狂歡!
狂歡完了,就開始大規模越獄,攔都攔不住!
「鎮壓屍國的白族前輩,生前修為應該都不低,他們死後屍身不腐,可能用了某種秘法,將自己的屍身製成了鎮物之一。」千靈有些懊悔:「應該先問一問前族長,再動這些遺體。
這次是我的諫言出錯,你按照白族的規矩罰我吧。」
「按照族規,咱們得一起受罰。」邊月揉著額頭:「你先送張家人回山桃村,再去找白雪陽一趟,讓他想想辦法。
我在這裡守著,應該能暫時能控制住下面的東西。」
「對了,你小心張家人。他們應該瞞了我們一些事情。」邊月提醒道。
千靈:「我也察覺到了。
還記得我與張芳林談話的那天晚上,張家有一個小孩兒突然往山上跑嗎?」
「那小孩兒還是我提回來的。」邊月自然記得:「我記得第二天找他們張家的另一個小孩兒打聽,說那孩子是在為了愛情上山找死。」
愛情……不是邊月看不起愛情,是這玩意兒太他媽稀有。她活了大幾十年,就沒見過幾次。
「我與張芳林談話時,他一直在門外偷聽。」千靈跟邊月一一對照彼此掌握的信息:「我與張芳林的對話,可能讓他察覺到了感情危機,不顧大雨和危險,要去挽救他的愛情。
我們假設他腦子沒問題,他這樣不要命的往山上跑,讓你想到了什麼?」
「他要去和他的愛人私奔?告別?亦或者把人拐回家?」邊月咂摸出一點兒味道來:「他的愛人在山上?
既然假設他腦子沒問題,不妨也假設他審美沒問題,喜歡上的應該是個人。
黃泥村就是荒山野嶺了,再往山上走,哪裡來的人?
除非那人不在此界!」
「不在此界,在彼界,就像我們來的時候,遇到的那個村子一樣。」千靈沉吟一聲:「黃泥村的人,掌握了去往另一個世界的方法,或是某種規律?」
「而且,他們在那邊的世界可能獲得了某種資源?」邊月道:「在張芳林講起這裡四年前出現陰兵,他們再也無法用惡鬼養魂珠時,我就有一個疑問。」
「張家為什麼不搬走?」千靈笑著說道。
邊月跟千靈對了一下掌:「現在有答案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不過這一切都是猜測,事實如何,需要親自驗證。」千靈給了邊月一顆糖:「放心,我會探出張家人的底細。
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