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人拖家帶口,牽牛趕羊的出現在山桃村時,是在一日黃昏。村長一開始聽到有一百多人拖家帶口的往山桃村來,臉都綠了,吩咐兒子趙家明:「招呼各家的青壯,拿起傢伙事兒,把人給我趕出去!」
真當他山桃村還像以前一樣好欺負,誰都能來薅一把?
一群人氣勢洶洶的衝到村口,看到走在這一百多人最前面的是千靈,愣了一下,手裡的鋤頭鐵鍬不自覺放下。
看到張家人有牽牛的,有趕羊的,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的背著東西,還有年紀大的老人騎在馬上,村長頓時笑了。
自帶糧食過來投奔的,都是大好人,說不定還能交換點兒他們山桃村沒有的東西呢。
千靈再禮貌的跟村長打了聲招呼:「這是黃泥村的張家人,以後合併到我們村來,您看可以幫著安排一下他們的住宿嗎?」
「可以……當然可以!」聽到竟然是黃泥村的人,老村長牙花子都要笑出來了:「白小姐放心,我馬上去安排!」
張芳林出來跟老村長交涉:「麻煩您了,老人家。」
村長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你們看得上我們山桃村,是咱們的福氣啊~家明,快快……帶人去把村里還沒倒的房子全都收拾出來。
該加磚的加磚,該放瓦的放瓦。該修補的用水泥修補好,不准小氣!」
「張家妹子,您別嫌棄,咱們村那些房子都是之前咱們村里自己建的。後來大家圍在一起,不過那些房子也沒有廢棄,大家有空還回去看看的。
現在修一修,也不差什麼。」
張芳林很感激:「多謝,哪裡好勞煩老叔您?我們自己來就是。」
村長熱情道:「唉……哪裡麻煩了?以後都是一個村兒,遠近不如近鄰嘛,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哈哈哈……」
不止村長高興,村里上了點兒年紀的都很高興,仿佛張家是什麼皇親國戚一樣,追著自己的兒子孫子出去給張家幫忙。
村長兒子累得要死,回來抱怨了幾句,村長一腳踢過來:「你個兔崽子懂什麼?
那可是黃泥村的張家!有他們在,咱們民兵營里的那些小子,都只配給人家提鞋!
你給老子好好招待,要是人張家不滿意,提出來想走,老子先剝了你的皮!」
趙家明敢怒不敢言,現在累得只想回去挺屍。
出門正好看到在院子裡練習射箭的兒子,一頓大罵:「看你那箭,又射歪了!難怪上次只能射中一條豹子腿!
看看人家嬌嬌,還是女孩子呢,一掌能把你打吐血!」
趙子軒頓時吱哇亂叫了起來:「是屠嬌嬌耍賴!
宋老師說了,是切磋!誰知道她竟然玩兒真的?」
趙子軒委屈死了:「她媽媽給她生了弟弟妹妹,她不高興就拿我撒氣。你不幫我就算了,還說我是弱雞,打不過屠嬌嬌一個姑娘。哇!!!」
趙子軒的哭聲震天響,很快引來了他媽。
李玲玲從屋裡拎著鍋剷出來,看到自己兒子哇哇大哭,趕緊走上去,抱住兒子:「怎麼了怎麼了?!軒軒不哭,媽媽在這裡。」
趙子軒抱著他媽的腰,指著趙家明:「媽媽……爸爸罵我,屠嬌嬌都把我打吐血了,他還說是我太沒用……」
李玲玲瞪了趙家明一眼,趙家明被老爸罵,教訓兒子幾句,還要被媳婦兒瞪,頓時也不受這窩囊氣了,罵道:「不是你讓我不追究的嗎?
說什麼將來還要娶屠嬌嬌當兒媳婦兒,不能結仇?
現在你兒子哭了,你就來找我撒氣?」
「哦,他就是我一個人的兒子?」李玲玲拿鍋鏟指著趙家明,破口大罵:「我是讓你不追究,但沒讓你罵我兒子沒用!
嬌嬌本來就比軒軒大一歲,還有你那個小姑子時不時的開小灶,打得過軒軒不是很正常嗎?
你也不分實際情況,張口就說兒子沒用,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趙家明煩躁:「連自己媳婦兒都打不過,他不是沒用是什麼?」
兩口子又吵了起來,村長和村長媳婦兒都懶得出來勸架了,趙子軒在父母的爭吵聲中哭得越發傷心:「我不要娶屠嬌嬌!嗚哇哇……」
趙家明被吵得心煩,怒吼:「行了!就你這慫樣,想娶人家,你都娶不到!」
李玲玲又不幹了:「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兒子?
我兒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點兒配不上嬌嬌了?」
村長家的爭吵聲不斷,張家人也在趙家人的殷勤招待中,暫時找到了一個安身的地方。
豬狗牛羊馬入圈,人也找到了一個放鋪蓋捲兒的地方。
至於明天如何,明天再說吧。
此時,邊家的演武場上,千靈將邊月的幾個徒兒都招了過來,演武場的上方放著兩個蒲團,下面擺著五個蒲團。
千靈坐在上面兩個蒲團中稍微低一個的蒲團上,下面五個蒲團中,第三個蒲團空缺,其餘的蒲團上依次坐著邊月的五個徒兒。
千靈眸光掃過這幾個人,輕啟朱唇:「你們跟隨族長修行有一段時日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如今亂世,你們要學的東西,閉門造車是學不成的。」
千靈停頓了一下,見幾個弟子都把脊背挺直了,又繼續道:「我這裡有一個名額,是去一處白族之前鎮守的關隘歷練。
這個名額需要你們角逐選出。」
聽到這裡,老大白玉書跪坐著,微微低下頭,表示聽從安排。
老二白羽貞也緊跟著低下了頭:這是要出公差啊?之後應會談一下獎金吧?如果獎勵難得,她怎麼也得爭取一下。
老三不在,老四白楚楠也垂下眼眸,心裡有些不想去。
白族有事差遣,他不該推辭,但他爺爺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他怕一個轉身,連爺爺最後一面都看不到。
老五白相源倒是有些躍躍欲試:每天都幫著白族做一些雜活兒,或是見不得人的髒事,他幹得也有些煩了。
白族的歷史他了解過,那是真·聖母,真·大愛蒼生。
若是能幹幾件護佑蒼生的大事兒,他這一脈以後也好洗白。
千靈給出的獎勵,是一顆銀色的鈴鐺。
「此鈴名喚「聖魂靈」。」千靈輕飄飄的說出這鈴鐺的名字。
下面的弟子紛紛揚起頭看她,「聖魂鈴」應該算是白族弟子的「標配」,能驅魔清心,聚靈護魂。
不過想要製作真正的「聖魂鈴」,需要至少金丹修為的煉器師,花費至少十年的時間來製作。
他們打算製作的「聖魂鈴」,只能算簡約盜版。
「這是真正的「聖魂鈴」。」千靈淡淡的說道:「由三百年前,白族的元嬰修士,歷時二十年,以秘銀為底,鏤刻陣法,地心火淬鍊而成。
這件中品靈器,會是這次歷練的獎品。」
千靈溫聲對最左側的白玉書道:「此靈器可滴血認主,你也可以用。」
白玉書抬起頭,唇角露出一絲笑容:「是,姑姑。」
「現在,第一道考題:速度。」千靈站起來,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一個小時之內,到達靠山集。
我在靠山集最高的樓上等著你們。」
說罷,抽出自己的彎刀「凌霜」,御刀騰空,「嗖」的一聲,就沒了蹤影。
剩下的弟子,個個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沒人能對這種神仙手段不心動,可這種御物飛行的術法,只有到了築基期才能施展。
鍊氣期?
在真正的高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我先走了!」白相源腳下一點,使出有些蹩腳的「踏浪隨風」。
白玉書緊跟其後,她沒有靈力,但修煉的內功足以支撐她飛檐走壁,登高踩低。借著風勢,也能滑出去很遠的距離。
她全力跑起來的速度,快如奔雷,一閃即逝,並不比飛在天上的白相源慢。
緊接著就是白羽貞,那隻「聖魂鈴」,她想要。
別人看不出「聖魂鈴」上的靈韻,她煉器陣法的書看了那麼多,還能看不出來?
錯過了「聖魂鈴」,比錯過了一個億還讓人心痛!
最後一個是白楚楠,他掙扎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獎勵不獎勵的無所謂,他吃白族的飯,穿白族的衣,學白族的本事。
如今白族有事,豈能退縮?
白楚楠年紀最小,卻是其中最快的,白相源和白羽貞只覺得一陣風從耳邊吹過,緊接著,就是一個白點兒消失在眼前。
白相源嘴巴張大,喝了一肚子的風,才驚覺過來:「這小子躥得真快。」
白羽貞嘆氣:「年輕就是好,身體反應,腦力反應,學習能力都不是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能比的。」
白相源看了她一眼,今年已經五十多歲的白羽貞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頭髮烏黑,臉上光滑,只有眼角、唇角有些皺紋。
白相源心裡暗罵:都是老狐狸,你跟我玩兒聊齋呢?你自己陣法、煉器換著花樣鑽研,修為上落後一點兒不正常?
這是降低我這個最後一名的警覺性,然後自己猥瑣發展,驚艷眾人?
兩人暗地裡較勁兒,各自把「隨風踏浪」發揮到極致,但這倆,各有各的蹩腳處,最後拼了個半斤八兩。
等他們飛到靠山集最高的明珠商貿大樓時,千靈已經等在這裡了,白楚楠在她身後不遠,抽出一沓黃符,朝著周圍打去。
鬼哭狼嚎的大廈樓頂,被一張張黃符打散黑氣,頓時為之一清。
在白相源與白羽貞相繼落地後的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大樓下飛上來。
白玉書到了,略微有些喘息,頭上梳著的小辮子掉了兩顆珍珠,白色的錦靴也沾了泥巴,甚至要用刀杵地,支撐住身體。
但她確實是到了,且不比兩個修靈力的師弟師妹慢。
千靈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一閃而過。
她總算知道為什麼邊月偏愛這個大弟子了。
對,是偏愛。
邊月對白予馨是欣賞,是喜歡。
白予馨聰明,會來事兒,悟性也算好,又肯下苦功修煉,每個老師對這樣的學生,都免不了有幾分偏心。
可白玉書不同,她沒有靈根,就不必再談資質了。
為人也稍顯木訥,只知道低頭做事。
這樣的孩子,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
可邊月偏寵著,愛著。教她本事,為她細心挑選功法,有靈根的弟子是什麼待遇,她也是什麼待遇,甚至讓她待在老大的位置上,壓著下面的兄弟姐妹。
這不是偏愛,是什麼?
「白楚楠,用時三十八分二十六秒,第一。」
「白羽貞,用時四十九分三十二秒,第二。」
「白相源,用時四十九分三十五秒,第三。」
「白玉書,用時四十九分三十六秒,第四。」
千靈宣布了他們各自的排行,道:「這一關,算你們都過了。不過這只是第一關,接下來,是驅邪。
這裡,我先演示一遍。」
說著,千靈祭出「聖魂鈴」。
其實不用結出複雜的手印,千靈只是將「聖魂鈴」拋向空中,注入靈力。
「鈴~」清脆空靈的鈴聲,仿佛在靈魂深處響起。
所有人都覺得靈魂為之一清,就連有些疲憊的白玉書都在這聲鈴聲的作用下,精神起來。
靠山集作為方圓五十公里最大的一個鎮,人口還算稠密。亂世之初還好,後來發生的慘案增多,無辜枉死的厲鬼冤魂激增。
這裡近幾年已經淪為鬼怪的天堂,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死了。
附近基本沒活人,就連跑商隊的韋家,也不願從這裡路過。
如今這裡白天都是陰森森的,乾旱季節,太陽炙烤大地,都炙烤不幹這里的陰氣,隔這裡一公里遠,都能聽到鬼哭聲。
可「聖魂鈴」一響,這一方天地間的鬼哭聲竟然為之一清。「聖魂鈴」發出瑩瑩靈光,竟然將周圍霧蒙蒙,陰森森的空間照亮,仿佛有一線天光,自「雲層」中落下。
白家四個徒弟都傻眼——這「聖魂鈴」竟然這麼厲害?!
他們長期居住在山桃村,太清楚「靠山集」的情況了。
那真是普通人進來出不去,有點兒本事的人進來,也得陪這裡面的「大爺」狠狠地跳一段迪斯科才能脫身。
這麼一個已經明顯不符合人類居住條件的城鎮,「聖魂鈴」一出,竟然清出了一片天地!
四個徒弟中,三個都虎視眈眈的盯著「聖魂鈴」,還有一個白楚楠,考慮自己要不要全力爭一爭?
他經歷的事最少,也最怕傷了同門和氣,到時候老師知道了,大家都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