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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她是光

2026-09-05 14:10:22 作者: 緣如水人如茶

  黎明前的長寧殿,崢嶸的屋檐輪廓隱匿在黑暗之中,屋檐下掛著的青銅鈴在風中搖晃,古老的鈴聲傳出,仿佛帶著來自洪荒的強大力量。

  長寧殿外,寂靜的站著幾個人,他們安靜得像是木偶,明明都站在一起了,卻沒有半句交流,甚至連眼神都不曾相會。

  他們像獨自行走在世間的幽靈,即便在千萬人之中,也跟行走在無人的曠野一樣,疲憊、麻木。

  「你們怎麼還不進去,師祖都等著急了,讓我來問問,你們的意識流大會開完了沒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走了進來。

  那孩子穿著與他們身上一樣的衣服,白衣鳳凰服,腰間掛銀鈴。卻帶著他們沒有的活人氣兒,混合著清晨第一縷陽光,迸濺到他們眼前,鮮活得像是隔世的人。

  在場的沒有一個人搭話,有人甚至控制不住的擋住眼睛,往後退了兩步,把自己更深的藏進人群里。

  「你們還真是一群活啞巴。」小男孩兒向他們招手:「要是沒事兒了,就跟我來吧。

  這都秋天了,你們又沒築基,在外面站那麼久也不嫌冷。」

  長寧殿正堂,邊月正在和白羽貞說那些人身上的問題:「應該是咒術,很多年前我摸到過這種脈象,似虛似實。

  他們體內的東西很厲害,壓制他們一切生機,甚至讓他們就此不再長大。」

  白羽貞拍馬屁:「老師真是博聞強識,連咒術這種偏門都有涉獵。

  我只在白族的文獻中讀到過咒術相關記載,還從來沒見過。」

  白族真正掌握這方面知識的,是已經消失的祭司一脈。

  邊月對白羽貞的尷吹膩歪得不行:「行了!誰不知道我陣法、符篆都不怎麼樣?再吹下去,你不尷尬,我都替你尷尬了。」

  白羽貞無奈,只能用抿頭髮來緩解氣氛:「老師摸過中咒術之人的脈絡,也的確是見多識廣了,」

  「算不得見多識廣,我不會咒術,但你們師祖會,且精得很。」邊月現在不忌諱談起白清音了,她甚至能評價一句:「落在她手裡的人,才是真可憐。

  徒弟永遠只能是徒弟,她的那些手段,我至今學不會。」

  白羽貞想了一下,覺得邊月這句話裡面沒有敲打她的意思,而是真的在讚美師祖,又順著邊月的話感嘆師祖生得偉大,死得光榮。

  此時,何修文已經領著白族新收的那幾個三代們進來了。

  

  這是三代們第二次見邊月,只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他們看邊月,已經不會注視她的容貌如何了,而是被她一身的威勢所鎮壓,那是他們在碧靈山莊最尊貴的「貴客」身上也不曾見過的氣勢。

  這樣的人,跟他們的「主人」是不同的,她不屑於用那種卑劣的手段控制幾個爐鼎來為自己做事。

  所以邊月伸手,讓他們把某樣控制他們的東西拿出來時,有人還在猶豫,有人卻已經將他們貼身藏好,如命一般護著的玉佩拿出來了。

  ——蕭文。

  竟然是他!

  碧靈山莊中最美的爐鼎,也是他們之中過得「最忙」的爐鼎,他試過很多次自毀,都被莊主發現,然後……等待他的,是他的仇人看了,都可憐他的懲罰。

  這塊決定他們生死的玉牌,原本在莊主手中,是蕭文的兄長帶人搜了出來,一塊一塊的還給他們。

  蕭文應該是最不想將玉佩交出去的,如今卻是第一個……真是不可思議。

  蕭文任由昔日的「同僚」看,垂下眼眸收斂所有情緒:既然要賭,就要拿出賭的姿態來。

  如果賭輸了,他兄長會殺了他,絕不會再讓他落入之前的境地。就像十多年前,他「殺了」自己的妹妹一樣。

  邊月接過之後,手指在玉佩上划過,查看上面的文字,蕭文卻像是自己被摸了一樣,渾身顫抖著跪倒在地上,臉色潮紅,軟成一攤水似的。

  邊月皺了皺眉:「把他扶到一邊坐下。」

  隨即用袖子把玉佩墊了一下,不直接接觸,蕭文的情況果然好很多。

  玉佩上有幾行鮮紅的文字,邊月不認識,她也不擅長這些,遞給白羽貞看,白羽貞用手帕墊著拿過來,眼睛都快貼上去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這……」白羽貞陪著笑臉道:「老師,我還不了解另一個世界的文化,可能……需要些時間來了解?」


  邊月:「……」

  怕邊月失望,白羽貞又趕緊補充:「不過,我見過這種情況!」

  邊月:「???」

  碧靈山莊出來的所有人耳朵都豎起來,頭卻埋得更深。扶著蕭文到一邊坐下的宋輕手指甲都嵌進蕭文肉里了。

  蕭文涼涼的看了她一眼,沒掙扎:大師姐說得對,她該剪指甲了。

  白羽貞輕咳一聲,小聲道:「在小說中有一種設定,跟這個很像——通感娃娃。」

  白羽貞巴拉巴拉的講了一些當年她看小說時作者的設定,最後得出結論:「這玉佩就是他們的通感娃娃。」

  邊月疑惑:「我怎麼聽著,像巫蠱娃娃?」

  「你就說,那些小說里,最後通感娃娃怎麼解的,能不能用在他們身上?」邊月比較震驚,白羽貞在末世前都是中年婦女了,還每天沉迷小說?

  白羽貞想了一下,竟然卡殼了,小聲道:「當年這種小說設定新穎,拉扯感滿滿,但其實只有前幾章好看。

  後來男主們定情,通感娃娃就沒什麼戲份了,後面也沒什麼可看的了……」她就棄文了。

  邊月:「……」

  只想送她一個字:滾!

  邊月又拿回玉佩橫豎看了一下,若是千靈在這裡,可能有辦法。

  但千靈結丹去了,鬼知道她什麼時候出關?

  她還有那個魔淵要去鎮壓,根本沒時間等她!

  邊月把玉佩扔回給蕭文,盯著新收的三代弟子們:「我暫時解不了你們身上的咒。」

  下面的人一陣失望,但也能接受,只要這能控制他們的玉佩還在他們自己手中,能不能解咒術,他們都認命。

  「不過,我解不了咒術,卻不代表破不開你們身上的枷鎖。」邊月的目光冷靜而沉著,帶著天才特有的傲慢:「人的身體,本身就是一個小宇宙,所謂的咒術,也不過是暫時壓制它的負能量。

  只要在小宇宙中注入更多的力量,這點兒負能量,呵……煙消雲散。」

  那一聲「呵」,帶著與世無匹的輕蔑,她問:「誰敢信我?」

  下面的人聽不懂邊月說的什麼「小宇宙」,「負面能量」,但大約明白邊月的意思。

  他們當年被烙印下的契沒辦法正常解,需要他們以命去搏一個機會。

  「我來!」蕭文第一個站起來,躬身行禮:「還請師祖出手相救,助弟子破咒重生!」

  他聲音嘶啞,漂亮的眼眸中滿是癲狂:這一次不能破繭重生,我寧願永墜地獄!

  邊月挑了挑眉:「你不行,反抗是需要力量的,這裡你的身體最虛。」

  邊月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指向排在最後的一個少年:「你敢來嗎?」

  那少年抬頭,仿佛受驚的白兔一般,警惕的豎起耳朵。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咬牙道:「我敢!」

  有什麼不敢的?

  不過是一條命而已!

  他們這些人,誰曾經不把死亡求而不得的夢想?

  能活就活,死了更好!

  邊月笑了:倒是收了一群狠人?

  想要在人體中注入能量,讓他們衝破自身極限,從而達到祛除體內負面能量的目的,聽起來很難,做起來也不簡單。

  邊月需要一步一步的慢慢調節,免得負面能量沒能祛除,先把小宇宙給弄崩了。

  她的第一個實驗對象叫苗大龍,他有著兔子一樣膽小的性格,也有著兔子一樣的忍痛能力。

  邊月先用藥蒸,再用針扎,最後將一根蟒針捅進他體內。正常人早就疼得慘叫連連了,這小子竟然硬挺著,沒喊一句疼。

  邊月問:「不怕嗎?」

  那麼粗的蟒針,以前邊月每次用的時候,被施針者只要不是昏迷不醒,都立刻蹦起來表示沒事了。

  瘸子看到她的針,都當場扔了拐棍跑路。

  苗大龍同樣嚇得臉色發白,他咬牙道:「本來是很害怕,但一想到族長給我用了那麼多好藥材,又整整吃了您三顆已經有丹紋的丹藥,我就又不怕了。

  族長您這樣的人物,是不會允許自己做折本的買賣吧?」


  他死了,族長可就收不回本錢了。

  邊月挑了挑眉:「華夏語練得不錯。」

  她用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苗大龍一驚,忍不住說出了自己世界的語言:「您……您竟然也學會了我們的語言?」

  「我這個人喜歡占據主導地位,不想每次都用翻譯。」邊月將蟒針抽出,拍了拍苗大龍的頭:「最後一關,也是最難一關,撐住了!」

  「老二,過來幫我摁住他!」邊月的手掌摁在苗大龍的頭頂,白羽貞立刻過來幫忙,先是摁住苗大龍的肩膀。

  苗大龍現在被脫得只剩下一條褲衩,露出一身瑩白如玉的皮肉,白羽貞不是醫生,有些不敢看。

  邊月無語:「摁結實,四肢全部!」

  白羽貞「哦哦」兩聲,直接用靈力束縛住苗大龍全身。

  邊月又不滿意:「你的靈力限制他四肢,一會兒我的靈力過來怎麼辦?跟你的靈力再斗一場嗎?

  用手腳摁住!」

  最後,白羽貞幾乎是整個人半趴在苗大龍的身上,苗大龍害怕得瑟瑟發抖,白羽貞覺得自己像個強「師弟」的女流氓一樣。

  「別怕,我有真愛,看不上你這豆芽菜。」白羽貞安慰道。

  確認白羽貞把人摁住了,邊月的木靈力緩緩從苗大龍的頭頂而下,遊走全身。

  苗大龍的經脈脹痛得像是破了一樣,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終於慘叫出聲,力氣越來越大,白羽貞不得不跟著加大力度。

  「啊!!!」在苗大龍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邊月掀開白羽貞,一掌拍在他的心口處:「噗!」

  苗大龍一口黑血吐出來,人當時就軟了下來,徹底不動了。

  跟苗大龍一樣命運的人看到這一幕,只是麻木的低下頭去,沒多少波瀾:失敗了嗎?

  至少不是被採補死的,已經是好結局了。

  倒是白羽貞嚇了一跳,趕緊去掐師侄的人中:「老師……他,他好像有一點死了?!」

  邊月抽出幾根銀針,一一插在苗大龍的頭上,苗大龍呻吟一聲,醒了過來。

  邊月示意白羽貞:「把他扛走,下一個。」

  苗大龍掙扎幾下,沒掙開白羽貞,他輕聲道:「我……我還活著?那奴契……」

  邊月拿起一邊,屬於苗大龍的那塊玉佩,舉到他的眼前,然後用力,玉佩被她捏成碎末。一鬆手,粉末被風吹走,揚了出去。

  「從今以後,自由屬於你。」

  苗大龍怔怔的看著邊月,他沒哭,只是深深的低頭,表示臣服:「從今以後,弟子這條命,為白家而戰!」

  邊月搖頭,沒把這小孩兒的話放在心上:「我們白家,為人族而戰。下一個。」

  「啊!!」當又一聲悽厲的慘叫聲響起時,在外等候的碧靈山莊前「頭牌」們,沒有一個再感到毛骨悚然了。

  他們身上穿著不太合身的衣服,堪堪能遮住自己身體的重要部分,卻再沒有曾經的窘迫。

  又一個男人披著不合適的衣服從長寧殿出來,他親手捏碎了曾經繫著自己命的玉佩,呆呆的站了一會兒,隨即發出一陣比哭還難聽的笑。

  蹲在他旁邊不遠的另一個男人皺眉:「墨竹,別笑了,難聽。」

  「呸!老子才不叫墨竹!」男人一張好看的臉嚴重扭曲,眼睛卻亮得如同星辰:「老子叫沈開顏!」

  沈開顏狼狽得很,身上有多處皮膚開裂,鮮血滿身滿臉,他的身體在那奴契解開的一瞬間,骨骼拉扯著生長,像是再也壓不住的竹筍要破土而出一樣,疼得要命。

  他卻興奮得哭了出來:「六年……六年!我終於……終於開始長大了……」

  「客人」喜歡的是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所以他們被限制生長,明明是二十多歲的人,看起來也像是十六七歲的少年。

  可是這種限制,帶給他們的是疼痛,無窮無盡的疼痛。

  他都快痛瘋了,卻怎麼也死不掉。

  他盼望著早點被採補乾淨,他接客最瘋,在外人看來,他也最「騷」。

  其實,不過是他對自己最狠而已。

  如今,有人把他從煉獄中拯救出來了。

  他看到了一束光,在十七歲被帶到碧靈山莊後就熄滅了的光,重新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可以迎來他的十八歲了。


  邊月花了兩天,處理了五個徒孫,還有三個,暫時沒辦法。

  「她的身體太弱,經不起折騰,需要養好一些,才能承受住藥力、針灸和我的靈力。」邊月把白素瑤叫來,指著她的弟子袁青青道:「你帶回去好好養,藥不要停。」

  白素瑤拍了拍袁青青的手,她當了師父之後,還是比較負責的,問道:「大堂姐,我不太懂藥理,您能不能給個藥方子,我好照著弄?」

  邊月搖頭:「藥補不如食補,多給她吃肉。我會告訴老二,你那裡每天多送一頭羊,兩隻雞,再送一些補身體的藥過去給你做藥膳。」

  白素瑤彎腰:「那就多謝大堂姐了。」

  袁青青低垂著頭,把自己的臉藏起來,站在白素瑤身後不起眼極了。

  夜深,白素瑤領著袁青青從長寧殿離開,往她住的碧水宮走。

  「不要太擔心,只要你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就好。」白素瑤頓了一下,道:「張媽做飯不太好吃,我明天去鎮上再找一個做飯好吃的阿姨吧?」

  白素瑤洗淨血液之後,容貌朝著白族祖先們精緻仙氣兒的方向長,夜來一身白衣,提燈行於青石階上,仿若神仙妃子行於瑤台之中。

  袁青青站在她身邊,卻能不被掩去絲毫的風華,她有一張美到超凡脫俗的臉,輕輕一蹙眉,便是江南煙雨的愁緒,微微一提唇,又有滿城花開的艷麗。

  她輕聲道:「師父,不用了,張媽做飯很好吃,下頓我多吃一點,您不要擔心。」

  這個師父,或許還沒她的年紀大,但她叫得心甘情願。

  「真的?」白素瑤懷疑的看了她一眼:「上次我幫人下雨,還有一些錢,每月族中也會發資源,你不用擔心請不起阿姨。」

  袁青青誠懇的點頭:「真的。」

  師父哪裡都好,只是碧水宮大約新建,師父家底兒還薄,又多了她和岑安兩個吃閒飯的要供養,師父有些拮据了。

  「那行,今晚的晚課做完了嗎?《碧水仙經》第一層練到第幾句了?」白素瑤又開始問功課。

  袁青青嘴角一抽,飛快的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這……第二句還沒練會。」

  《碧水仙經》是一部據說能直修到天仙之上的神級功法,她是水靈根,適合練這部功法,當然求之不得。

  但……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碧水宮時常充斥著白素瑤暴躁的怒吼:「這麼簡單都學不會?!我講幾遍了?!你們的大腦褶皺蚊子站上去都要打滑吧?」

  袁青青雖然聽不懂,但可以感覺到,她師父罵得很髒。

  但她又沒辦法怪師父,她和岑安的一點兒成就,全靠白素瑤把《碧水仙經》嚼碎了餵給他們。

  袁青青不禁懷疑:我真有那麼笨?

  以前那些「貴客」誇她冰雪聰明,天資穎慧,果然都是風月場上哄人的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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