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了頭頂,毒辣辣地烤著黑風山腳下的這片荒地。
閻霸盤腿坐在一塊磨盤大的青石上,手裡的九環大砍刀插在泥土裡。
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幾百米外的柳家村木牆,如果眼光能點火,那牆早燒成灰了。
「大當家的,吃點東西吧。」
吳老三湊過來,遞上一塊干硬的麵餅。
這餅子在褡褳里捂了兩天,這就跟石頭一樣硬,上面還沾著點不知哪裡蹭來的草屑。
閻霸接過餅子,用力咬了一口。
「嘎嘣。」
這一口差點沒把他的後槽牙給崩掉。
他腮幫子鼓著,費勁地嚼著那團沒有任何味道的麵團,嗓子眼被粗糙的麥麩喇得生疼。
他這心裡憋屈啊。
想他閻霸縱橫方圓百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往常下山,那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回倒好,損兵折將不說,還得在這荒郊野外啃乾糧。
「老三,你說實話。」閻霸好不容易把那口麵團咽下去,灌了一口渾濁的水囊,「那幫泥腿子,真沒糧食了?」
吳老三正抱著半塊餅子在那啃,聞言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拍著胸脯順氣:「大當家的放心,絕對不多的。」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您想啊,這柳家村窮得叮噹響是出了名的。」
「就算他們最近有點奇遇,修了牆,但這糧食可是實打實的消耗品。」
「幾百張嘴吃飯,就他們那幾畝薄田,能撐幾天?」
「咱們這一圍,不出三天,他們就得餓得把褲腰帶勒進骨頭縫裡!」
周圍幾個小頭目也跟著附和。
「到時候餓得,那些女人腿軟了,咱們進去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那帶頭的小子要是能變出糧食來,老子把這把刀吃了!」
這幫土匪正這兒做著美夢,以此來麻痹自己空蕩蕩的胃和對於昨晚慘敗的恐懼。
忽然。
一陣風從村子的方向吹了過來。
起初是一股淡淡的煙火氣,緊接著一股濃烈霸道、直鑽天靈蓋的香味,就那麼毫無道理地糊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爆裂的焦香,混合著大料、醬油、糖色長時間燉煮後產生的醇厚味道。
閻霸剛舉到嘴邊的干餅子,突然就不香了。
不,是變得難以下咽,像是在嚼馬糞。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緊接著整個土匪營地里,「咕嚕」聲此起彼伏,響成了一片蛤蟆坑。
閻霸聳了聳鼻子,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是肉味。
還是那種肥瘦相間、燉得軟爛入味的大肉!
「這……」
「這不對啊……」吳老三手裡的扇子也不搖了,哈喇子差點流到鬍子上,「哪來的肉味?」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村子裡的動靜更大了。
……
柳家村內,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三口足以讓人洗澡的大鐵鍋一字排開,鍋底下劈柴燒得噼啪作響,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
鍋蓋一掀開,白色的蒸汽裹挾著肉香沖天而起,那一瞬間周圍圍觀的村民們,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值了。
鍋里,紅亮亮的肉塊在湯汁里翻滾,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肥肉晶瑩剔透,瘦肉吸飽了湯汁,看著就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張河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恐懼?
那是昨天的事了。
現在這幫村民眼裡只有那一鍋肉,還有站在肉鍋旁邊的那個男人。
那是他們的神。
「都愣著幹什麼?」張河笑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拿著碗,排隊!」
「一人兩大勺,肉管夠,湯澆飯,誰要是敢浪費一粒米,老子把他踢出柳家村!」
「謝張河大哥!」
「張河大哥萬歲!」
歡呼聲差點把新修的瞭望塔給震塌了。
李二牛排在第一個,手裡捧著那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當那滿滿一大勺紅燒肉,蓋在白花花的大米飯上,那濃油赤醬順著米粒流淌下去的時候,這漢子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
他娘的,皇帝老兒過的也就是這種日子吧?
張河沒去管在那邊狼吞虎咽的村民,他對著李二牛和護村隊的幾個骨幹招了招手。
「吃完的,過來領東西。」
李二牛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幾口就把碗裡的肉扒拉進嘴裡,鼓著腮幫子跑了過來。
只見張河身後的木架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摞嶄新的皮甲。
這不是那種用爛牛皮隨便縫縫補補的貨色,而是系統出品的皮甲。
經過特殊的油脂浸泡和硬化處理,呈深褐色,表面泛著啞光。
胸口和後背都有加厚的護板,關節處用的是柔軟的小羊皮連接,既堅固又不影響活動。
「這是……」李二牛瞪大了眼睛,想摸又不敢摸,怕手上的油弄髒了這寶貝。
「昨天打得不錯,這是賞你們的。」
張河隨手拿起一件,扔給李二牛,「穿上試試。」
李二牛手忙腳亂地接住,在幾個同伴羨慕的目光中套在身上。
系好皮帶,扣緊搭扣,他活動了一下胳膊。
輕便,合身!
那種被堅韌皮甲包裹的安全感,讓他覺得自己現在能去跟老虎單挑。
「這皮甲,刀砍不透,箭射不穿。」張河拍了拍李二牛硬邦邦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咱們護村隊的命金貴,不能拿肉身子去抗刀。」
「以後,你們就是咱們村的正規軍了。」
五十套皮甲,很快分發完畢。
二十名弓箭手,三十名近戰隊員,清一色換裝完畢。
原本那股子鄉勇的土氣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肅殺的精銳之氣。
他們看著彼此身上的甲冑,再看看手裡鋒利的兵器,最後目光匯聚在張河身上。
那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感激,而是一種狂熱的崇拜,一種可以隨時為他去死的忠誠。
給飯吃,給肉吃,給甲穿。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張河給了他們做人的尊嚴。
「行了,別在這臭美了。」張河指了指村口的木牆,「吃了老子的肉,拿了老子的甲,得給老子幹活。」
「青煙。」
柳青煙正帶著一幫婦女在收拾碗筷,聽到喊聲,立刻走了過來。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碎花布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雖然沒有施粉黛,但那股子被滋潤出來的紅潤氣色,比什麼胭脂都好看。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張河問。
「都按你說的辦好了。」柳青煙抿嘴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家這個男人壞起來,還真是讓人……讓人心裡痒痒的。
「上牆!」
……
村外,黑風寨的土匪們正在經受雙重折磨。
肚子裡的饞蟲在造反,日頭又毒,一個個曬得蔫頭耷腦。
就在這時,村裡的木牆上突然熱鬧了起來。
只見幾十個婦女抱著大木盆,嘻嘻哈哈地上了牆頭。
她們也不躲著,就那麼大大方方地坐在牆垛後面,把木盆往牆頭上一擱。
「那是啥?」一個眼尖的土匪伸長了脖子。
下一秒,所有土匪都看清了。
那是一盆盆白花花的大米飯,上面蓋著厚厚一層油汪汪的紅燒肉!
柳青煙站在最中間,她沒像其他人那樣大吃大喝,而是拿著一雙長筷子,夾起一塊還在滴油的肉,對著陽光晃了晃。
「哎呀,這肉燉得太爛了,有點膩呢。」
她聲音清脆,順著風飄出老遠。
旁邊一個胖大嫂接茬道:「是啊,咱們村長說了,這肉要是吃不完,晚上就倒了餵狗。」
「可惜了,這年頭狗都比有些人吃得好。」
「哈哈哈!」牆頭上一片銀鈴般的笑聲。
這還不算完。
柳青煙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那些婦女們竟然就在牆頭上,一邊吃著紅肉拌飯,一邊唱起了曲兒。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大鍋里燉肉香噴噴……」
歌聲悠揚,飯香撲鼻。
這一幕,對於牆底下啃干硬餅子的土匪們來說,簡直就是千刀萬剮的酷刑!
「我……我受不了了!」
一個年輕的小土匪把手裡的餅子狠狠摔在地上,崩潰地大哭起來,「我要回家,我想我娘,我想吃肉!」
這一嗓子,直接把土匪們的心理防線給喊崩了。
他們是來搶劫的,是來發財的,不是來這兒看人家吃香喝辣,自己在這兒受活罪的!
「閉嘴!」
「都給老子閉嘴!」
閻霸氣得渾身哆嗦,他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還吐了兩口唾沫。
他抽出刀,衝過去一腳把那個哭喊的小土匪踹翻在地,刀尖指著他的鼻子:「再嚎喪,老子現在就剁了你當肉吃!」
那小土匪嚇得立刻收聲,但身體還在不住地抽搐。
周圍的土匪們看著這一幕,眼裡的貪婪和兇狠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還有對閻霸這個大當家的怨恨。
跟著你混,連口熱湯都喝不上,還動不動就要殺自己人?
人家柳家村的人,那是把村民當人看啊!
吳老三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這一招太毒了。
這根本不是在吃飯,這是在挖黑風寨的根基啊!
這要是再圍幾天,不用打,這幫弟兄自己就得散了,搞不好還得反水!
「大當家的……」吳老三湊到閻霸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軍心動搖了,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閻霸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牆頭上那個巧笑倩兮的女人身影,還有那些穿著嶄新皮甲、在牆頭若隱若現的弓箭手。
他不是傻子。
他也看出來這幫泥腿子的裝備變了。
昨天還是布衣,今天就全是皮甲?
這柳家村到底藏著多少好東西?
貪婪和理智在腦子裡打架。
退?
不甘心!
打?
那幫穿著皮甲的弓箭手,加上那該死的陷阱,硬沖就是送死。
耗?
還沒耗死對面,自己人先饞死了。
「今晚……」
閻霸收回刀,眼裡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那是一種賭徒輸紅了眼之後的決絕。
他壓低聲音,語氣陰森得像是一條毒蛇:「他們吃飽了,喝足了,晚上肯定睡得死,那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傳令下去,都給老子睡覺,養足精神!」
「等到三更天,咱們不走正門,也不走側面。」
閻霸指了指村子後面那片陡峭的懸崖,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從後山爬上去,我要把那個帶隊的小子,放在鍋里燉了!」
……
夜幕降臨。
柳家村裡的歡鬧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幾堆篝火還在噼啪作響。
張河坐在瞭望塔的陰影里。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幽幽發光。
【支線任務觸發:黑夜中的利刃】
【任務描述:黑風寨大當家閻霸決定在今晚三更發動偷襲。】
【請宿主將來犯之敵全殲,徹底剷除黑風寨勢力。】
【任務獎勵:初級火藥配方、初級火槍10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