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臉上的驚恐，絲毫沒有影響到張河。
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縣衙的差役？」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小的看得真真的，那腰牌，那佩刀，錯不了！」斥候趕緊回答。
張河點點頭，轉向一旁的李二牛。
「派人盯緊他們。」
「但不要驚動，更不要驅趕。」
「讓他們看。」
李二牛有些不解：「張河大哥，就讓他們這麼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晃悠？」
張河的目光投向遠處，那熱火朝天的城牆工地。
「對，就讓他們看。」
「看得越清楚，他們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回去告訴兄弟們，幹活的號子，喊響亮點吧。」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還是立刻去傳達命令。
縣衙的威脅，張河早已料到，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但這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另一件更具衝擊性的事情所淹沒。
更多的流民來了。
如果說之前的流民，還只是涓涓細流。
那現在就是開閘的洪水。
黑風寨被剿滅的消息，以及柳家村「管飽飯」的傳言，像是長了翅膀，傳遍了周遭幾十里。
絕望中的人們，抓住了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拖家帶口，蜂擁而至。
村口黑壓壓的人群，匯聚成一片望不到頭的海洋，麻木的臉上，帶著一絲對食物的渴望。
短短兩天，聚集在村外的流民，數量竟已突破了千人。
村裡的老人們看著這陣仗，手腳都有些發軟。
「我的老天爺，這……這怎麼養得活啊？」
「把咱們村子，搬空了也不夠啊！」
張河站在正在澆築的圍牆上，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頭，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透著一股灼熱。
這些不是負擔。
是人力！
是這個時代最寶貴的資源！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蓋過了嘈雜的人聲。
「在村外十里舖，設立甄別區！」
「告訴他們，想進柳家村，先過三道關！」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護村隊立刻行動起來，在村外的一片開闊地，用簡易的柵欄圍出了三個區域。
第一道關卡前，擺著幾張桌子。
村長柳山和幾個村裡的老人坐在那裡，負責盤問來者的身份來歷。
而在他們旁邊，還站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小身影。
正是狗頭軍師吳老三。
張河把他安排在這裡，目的再明確不過。
「吳先生，你曾是黑風寨的二當家也是軍師，這十里八鄉的匪寇流氓，你應該認識不少吧？」
吳老三聽了這話，腰杆瞬間挺直了三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張河大哥您放心！」
「別說十里八鄉，就是整個青河縣地界上的混子，化成灰我都認得！」
「有我在這兒，保證一個奸細都混不進去！」
一個面帶兇相的漢子，剛走到桌前，就被吳老三指了出來。
「你！」
「我認得你，你是隔壁山頭『一窩蜂』的探子李麻子！」
那漢子臉色大變，轉身就想跑，立刻被兩邊的護村隊員按倒在地。
有了吳老三這個「人臉識別器」，那些想混水摸魚的地痞流氓，和別家山匪派來的探子，紛紛被揪了出來。
順利通過第一關的，都是些真正的良善百姓。
他們被引導至第二道關卡。
這裡是查驗，體格與技能的地方。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負責登記的管事問道。
一個中年漢子侷促地回答：「俺...俺是木匠。」
「好，木匠！」
「去那邊領個木牌子，你優先！」管事眼睛一亮。
「俺是鐵匠！」
「鐵匠好，稀缺人才，你去領鐵牌！」
「我……我讀過兩年私塾，會識字算帳……」一個面黃肌瘦的書生弱弱地說道。
「識字？」
「那太好了！」
「來來來，你也領個木牌子！」
凡是有一技之長的人，都會得到優先錄用的資格。
而那些身強力壯的青壯年，則被編入了預備役的隊伍，由李二牛親自挑選。
剩下的老弱婦孺，則被安排進了後勤組。
一切都進行得井井有條。
當流民們來到第三道關卡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裡擺著幾十口大鍋，鍋里的水燒得滾開，旁邊放著剃刀和一堆堆粗布舊衣。
護村隊員面無表情地宣布了規則。
「所有要進村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必須剃頭！」
「然後用熱水和皂角，從頭到腳洗乾淨！」
「最後，換上我們準備的衣服！」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什麼？」
「還要剃頭？」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麼能說剃就剃！」
一個老者，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什麼規矩！簡直是羞辱人！」
面對群情激奮，張河只是讓人，將幾大桶香噴噴的雜糧粥，抬到了關卡後面。
濃郁的米香，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抗議聲。
李二牛扯著嗓子吼道：「這是張河大哥的命令！」
「最近到處鬧瘟疫，這麼做是為了大家好，防止把病帶進村里！」
「誰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掉頭走，我們絕不阻攔！」
「願意遵守規矩的，洗乾淨換好衣服，就能領到一碗熱粥！」
咕嚕……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看著那冒著熱氣的濃稠米粥，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所謂的尊嚴和傳統，瞬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第一個人猶豫著走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很快，所有人都默默地排起了長隊，接受這看似不近人情的安排。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沉毅的中年男人，也混在人群中。
他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這一切，從流民的湧入，到三道關卡的設立，再到這強制性的防疫措施。
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看似粗暴，卻在混亂中，強行建立起了一種新的秩序。
他心中暗自震動：「此子，絕非池中之物，這組織動員上千人的能力，簡直聞所未聞！」
此人，正是那混跡在流民中的前朝落魄將軍，胡萬山。
夜幕降臨。
所有通過甄別的流民，都被安置在了村外，新建的臨時營地里。
當第一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發到他們手中時，整個營地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哭聲。
許多人捧著那碗算不上美味，卻能救命的食物，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淚流滿面。
「是熱的……」
「是糧食……」
「我不是在做夢吧……」
「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張河大哥的了！」
張河在營地中巡視著，聽著耳邊傳來的系統提示音，心中一片火熱。
【叮！】
【檢測到大量人口歸附，聲望值大幅提升！】
【每日物資提取上限翻倍！】
他走到一處篝火旁，卻看到了一幕讓他有些意外的場景。
柳青語正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認真地畫著橫豎撇捺。
她面前，圍著十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聚精會神地看著。
「這個字，念米，就是我們喝的粥。」
小姑娘稚嫩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張河心中一動。
吃飽肚子只是第一步。
要讓這些人真正歸心，要讓這個地方真正成為家園，還需要別的東西。
他想到了，要辦一個學堂。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叮！】
【柳家村人口突破兩千，達成初級聚落成就！】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土豆種子（改良版）x1000斤，初級醫療包x50！】
土豆種子！
高產，耐旱！
張河心中大喜，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還有醫療包，隨著人口激增，這東西的作用將無可估量。
……
與此同時。
青河縣衙，後堂。
那個從柳家村逃回去的差役，正跪在縣令趙得柱的面前，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驚恐。
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他只能拼命地誇大其詞。
「大……大人！」
「那柳家村，不得了啊！」
趙得柱不耐煩地一拍桌子：「說重點！」
差役嚇得一哆嗦，連忙喊道：「大人，那村子富得流油啊！」
「他們的牆，都是用一種神泥造的，比石頭還硬！」
「路也是用那東西鋪的，平整得能跑馬車！」
「還有，還有……」
差役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個最具衝擊力的畫面。
他瞪大了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小的親眼看見，他們竟然拿白面肉包子……餵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