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肉包子……餵狗?」
青河縣衙後堂,縣令趙得柱的兩眼瞪得溜圓,嘴角幾乎要流下口水。
他肥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當真?」
那差役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千真萬確啊!」
「小的親眼所見,那狗吃得比小的都好!」
「而且他們那村牆,不知是用什麼神泥澆的,小的拿刀砍,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趙得柱的呼吸變得粗重,腦子裡只剩下「白面」、「肉包子」和「神泥」幾個字。
至於差役後面提到的,黑風寨上百悍匪被全殲的警示,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在他眼裡,那柳家村已經不是一個村子,而是一座堆滿了金銀的寶山。
一座無人看管的寶山!
旁邊的孫師爺,一對三角眼閃著陰毒的光。
他搖著扇子,慢悠悠地湊了上來。
「大人啊,依學生看這柳家村,定是挖到了前朝,哪位王侯的寶藏。」
「否則,區區一介流民,哪來這潑天的富貴?」
趙得柱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
「一定是這樣!」
孫師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人,此等巨富,不思報效朝廷,反而私建高牆,豢養流民,形同謀逆!」
「更何況,黑風寨剛被剿滅,他們就跳了出來,說不定……就是他們私通土匪,黑吃黑啊!」
「咱們正好可以借著,追查匪寇餘黨的名頭,前去查抄家。」
「到時候,寶藏歸於縣衙,豈不是一樁天大的功勞?」
趙得柱的胖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但隨即又皺起了眉。
「可……萬一那姓張的小子,背後有什麼大靠山呢?」
他雖然貪婪,但並不蠢。
能拿出這麼多糧食,建起那般堅固的圍牆,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孫師爺發出一聲冷笑。
「大人多慮了。」
「他若真有背景,發了財的話,為何不來縣城拜見大人,您這個父母官?」
「至今連個孝敬銀子,都沒有送來,可見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不知天高地厚罷了。」
「這種暴發戶,咱們見的還少嗎?」
「不敲打敲打,他不知道這青河縣姓趙的。」
趙得柱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被這番話打消了。
他搓著手,臉上滿是貪婪。
「師爺說的是!」
「不過咱們也得講究個師出有名,先禮後兵。」
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這樣吧,你讓王捕頭帶五十個弟兄,先去一趟柳家村。」
「就說柳家村收容流民,治安混亂,縣衙要派兵協防,需要他們出十萬兩軍餉作為孝敬。」
「他要是識相,乖乖把銀子交出來,咱們就暫時不動他,把他當豬先養著。」
「若是不從……」
趙得使的臉上,閃過一抹狠厲。
「那就別怪本官心狠手辣,直接發兵踏平他柳家村!」
……
柳家村。
張河正在巡視新建的臨時營地,腦海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示警。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被陰冷目光窺伺的惡寒感。
【叮!】
【檢測到來自青河縣方向的強烈惡意,請宿主做好準備!】
系統的提示簡單直接。
張河的腳步停了下來,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麻煩,終究還是來了。
他沒有絲毫慌亂,轉身對身邊的李二牛說道。
「召集柳山村長,還有護村隊所有小隊長,到議事廳開會。」
議事廳內,氣氛有些凝重。
張河將官府可能來找麻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柳山村長聽完,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張河啊,自古民不與官斗,咱們……是不是先避其鋒芒?」
「要是他們要錢,咱們就給一點,破財消災……」
不等他說完,李二牛就梗著脖子站了起來。
「村長!」
「憑什麼給!」
「咱們的糧食,是張河大哥變出來的!」
「咱們的牆,是咱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那些當官的什麼都沒幹,憑什麼張張嘴就要錢?」
「他們要是敢來,俺第一個跟他們拼了!」
「對!」
「拼了!」
其他幾個護村隊的隊長,也紛紛響應,個個義憤填膺。
他們好不容易才過上吃飽穿暖,有盼頭的日子,誰想來破壞,就是他們的死敵了。
張河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
他看著柳山,語氣平靜卻堅定。
「柳叔,我理解您的顧慮。」
「但您要明白,在那些官老爺眼裡,我們不是治下的子民。」
「我們是他們圈養的,隨時可以宰殺的肥羊。」
「今天他們要十萬兩,我們給了的話,明天他們就會要二十萬兩,要我們的糧食,要我們的命呢?」
「退讓,換不來和平,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所以,我的態度很明確。」
「官府若要錢,一分沒有。」
「若要命,那就讓他們自己來拿。」
「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我們的牆硬。」
看著眼前這座堅不可摧的水泥堡壘,看著這些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漢子,柳山渾濁的眼睛裡,也燃起了一團火。
是啊,他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任人宰割的柳家村了。
他一咬牙,重重一拍桌子。
「好!」
「張河,我們都聽你的。」
「這柳家村,就是咱們的家,誰想來搶,就得從我們這些老骨頭的屍體上踩過去!」
張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傳我命令!」
「從現在起,柳家村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水泥廠暫停生產,所有青壯年全部動員起來!」
「李二牛,你帶人加固村外防禦,立刻挖掘戰壕,布置拒馬。」
「所有護村隊員,分發武器,日夜操練,熟悉戰陣。」
整個柳家村,這台巨大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村外的工地上,李二牛吼著號子,帶著上百名新兵,揮汗如雨地挖掘著一道道交錯的壕溝。
尖銳的木質拒馬,如同刺蝟的尖刺,被布置在村口最開闊的地帶。
而在訓練場上,混在流民中的胡萬山,看著那些新兵亂糟糟的隊列,眉頭緊鎖。
一個新兵在演練長矛突刺時,用力過猛,差點戳到前面的人。
胡萬山終於忍不住,沉聲開口。
「蠢貨!」
「長矛不是這麼用的!」
「前排主防,後排主刺!」
「陣型不散,長矛如林,才能拒敵於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在巡視的張河,恰好聽到了這句話,他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投了過來。
他走到胡萬山面前,並未直接點破。
「這位老哥,看你對戰陣頗有見解。」
「依你看,若是有騎兵來攻,我這壕溝和拒馬,能擋住嗎?」
胡萬山沒想到,會被主事人注意到,但他骨子裡的將領本能,讓他立刻進入了狀態。
「壕溝能阻馬蹄,拒馬能擋衝鋒,但都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精銳騎兵,會用弓箭壓制,再派步卒填平壕溝,搬開拒馬。」
「大人若想克敵,還需弓手、長矛手、刀盾手相互配合,結成軍陣,方能萬無一失。」
幾句話,便顯露出了,行家裡手的水平。
張河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他對著胡萬山,鄭重地一抱拳。
「老哥果然是高人!」
「我正缺一位懂得練兵的教頭,不知老哥是否願意屈就,幫我訓練這些新兵?」
「我可許你參謀之職,參與村中所有軍事決策。」
胡萬山身體一震,看著張河真誠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激動。
他一個落魄的敗軍之將,竟然還能得到如此重用。
他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末將胡萬山,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安頓好胡萬山,張河獨自一人,來到了村後的深山裡。
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了十把造型古樸的火槍。
這正是系統獎勵的,初級火槍。
槍身是粗糙的木托,槍管是黑沉沉的鋼鐵,點火方式還是最原始的火繩槍。
張河拿起一把,按照腦海中的說明,笨拙地開始裝填。
倒火藥,塞彈丸,壓實,再在火門倒上引火藥。
整個過程繁瑣而漫長。
他將槍口對準遠處一棵大樹,點燃了火繩。
「砰!」
一聲巨響,在山林間炸開,驚起飛鳥無數。
一股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肩膀發麻。
他放下槍,看向那棵大樹。
樹幹上,赫然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邊緣焦黑。
威力不錯!
張河心中有了計較。
這東西裝填太慢,不適合大規模裝備。
但它的威力和射程,遠超弓箭。
「這十把槍,就交給二牛手下,最優秀的神射手。」
「專門用來狙殺敵方的將領!」
「這將是我們的……殺手鐧!」
接下來的兩天,柳家村的氣氛日漸凝重。
村里不再有歡聲笑語,取而代之的,是訓練場上震天的操練聲,和鐵匠鋪里日夜不息的打鐵聲。
但沒有一個人感到害怕。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一股名為憤怒的火焰。
他們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家園,誰敢來搶,他們就跟誰拼命!
第三天清晨。
「當!當!當——!」
村口新建的哨塔上,忽然響起了急促刺耳的鐘聲!
負責瞭望的斥候,聲嘶力竭地大喊。
「敵襲——!」
所有人心中一緊,紛紛衝上圍牆。
只見東邊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隊穿著黑色號衣,腰挎佩刀的衙役,正氣勢洶洶地朝著柳家村,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惡狼,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