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燒」字,如同一道冰冷的軍令,在陣地上空迴蕩。
早已待命的數十名投擲手,猛地從掩體後站起。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從身旁的筐子裡,取出一個個墨綠色的陶罐。
手中的火摺子湊近罐口,塞入的布條引信,「呲」的一聲被點燃。
火苗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微小而詭異。
「呼——」
手臂揮動,幾十個燃燒的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
它們越過百步的距離,精準地砸向了,那片由鐵絲網和人體組成的擁擠區域。
「啪!」
「啪!」
「啪!」
陶罐碎裂的聲音,密集而清脆。
下一刻,轟然騰起的烈焰,瞬間吞噬了一切!
橘紅色的火焰,如同地獄裡伸出的舌頭,舔舐著每一個被困住的人。
一個沖在最前面的縣兵,剛從一個絆馬坑裡爬出來,就被一個陶罐砸中了後背。
黏稠的猛火油,夾雜著碎裂的陶片,濺了他一身。
「轟!」
火焰順著他的身體,瘋狂蔓延。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
他下意識地用力拍打身上的火焰。
然而,這加了白糖的猛火油,有著可怕的附著力。
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越拍打,燒得越旺!
他想在地上翻滾,可腳下的鐵絲網死死地纏住了他,鋒利的倒刺扎進血肉。
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劇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焰將他的衣甲燒穿,將他的皮膚烤焦,將他的血肉化為焦炭。
這一幕,在陣地前瘋狂上演。
村前的草地,徹底變成了一片翻騰的火海。
上百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在火中掙扎扭動的火炬。
他們被鐵絲網纏繞著,進退不得,只能在原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其中,還夾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肉香。
這幅景象,比傳說中最可怕的地獄,還要恐怖百倍。
那些被強征而來,跟在後面的鄉勇,本就心驚膽戰。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片火海,聽到那不似人聲的慘叫時,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被擊碎了。
他們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再也挪不動半步。
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妖法!」
「是妖法啊!」
「這怎麼玩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叫。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火星,落入了火藥桶。
「轟!」
後面的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還在被督戰隊,逼著前進的鄉勇們,徹底崩潰了。
「跑啊!」
「有法師啊!」
「他們會妖法!」
「我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對軍令的畏懼。
他們扔掉手裡簡陋的武器,哭喊著,尖叫著,瘋了一樣轉身就跑。
潰敗,如山崩海嘯,一發不可收拾。
遠處的帥台上,趙得柱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得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是什麼火?
為什麼撲不滅?
為什麼他的精銳縣兵,連村牆的邊都沒摸到,就成了火里的焦炭?
胯下的雜毛馬,被前方的熱浪和慘叫聲驚嚇,不安地刨著蹄子,長聲嘶鳴,差點將他掀翻在地。
「不許退!」
「誰都不許給我退!」
趙得柱回過神來,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他抽出佩劍,指向那些逃跑的鄉勇。
「督戰隊!」
「給本官砍!」
「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
幾個督戰隊的頭目,硬著頭皮,提著刀想要阻攔潰兵。
可是,已經沒用了。
軍心已經沒了。
恐懼的浪潮,早已淹沒了一切。
潰散的鄉勇,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根本不看前方。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離那片火海!
逃離那個會施展妖法的村子!
督戰隊區區幾十人,如何能擋住近千名潰兵的洪流?
他們還沒來得及揮刀,就被逃命的人潮,狠狠地撞翻在地。
甚至有殺紅了眼的潰兵,為了逃命,竟將手中的兵器,刺向了阻攔自己的同袍。
整個陣型,徹底亂了。
踩踏,自相殘殺,哭喊……
趙得柱的千人大軍,在真正的戰鬥還未開始前,便已土崩瓦解。
柳家村的陣地上,張河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時機已到。
他再次舉起了手。
「神射手,自由射擊!」
「目標,敵軍軍官和督戰隊!」
「其他人,準備出擊!」
「遵命!」
李二牛等人,早已按捺不住。
他們站在高處的散兵坑裡,視野極佳。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綿不絕。
「嗖!」
那都頭捂著喉嚨,不甘地倒了下去。
「嗖!嗖!嗖!」
一支支復仇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混亂的敵軍中,不斷收割著生命。
每一個穿著軍官服飾的人,都成了他們的重點照顧對象。
高處,胡萬山握著刀柄的手,青筋畢露著。
他預想過勝利。
卻從未預想過,會是這樣一場,近乎於屠殺的勝利。
沒有慘烈的肉搏,沒有血腥的登城戰。
有的只是陷阱,烈火,和弓箭。
這已經不是他所理解的戰爭了。
這是一種全新的,他無法想像的降維打擊了!
他看向不遠處,那個神情依舊冷漠的年輕莊主。
那種敬畏,已經深入骨髓。
張河沒有理會正在被收割的潰兵。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牢牢鎖定在了遠處帥台上,那個肥胖的身影。
他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了那把造型奇特的【戰術複合弩】,這是幫助一些柳家村村民後,系統給的新獎勵。
冰冷的金屬質感,充滿了力量。
他熟練地裝上一支特製的鋼製弩箭,抬起手臂,將弩身架在掩體上。
他的眼睛,湊近了弩身上那個小小的圓筒。
透過瞄準鏡,遠處的景象,被瞬間拉近。
整個世界,都仿佛消失了。
只剩下那個小小的圓形視野。
視野中,趙得柱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肥臉,清晰可見。
張河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將十字準星,輕輕地移動到趙得柱的胸口。
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機。
「趙縣令,別急著走。」
「咱們的帳,還沒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