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剛蒙蒙亮。
青河縣的菜市口,已經是人山人海。
百姓們扶老攜幼,自發地從城中各個角落湧來。
他們擠滿了街道,爬上了房頂,堵塞了每一個巷口。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仇恨與期盼的表情。
他們要親眼看著,那個盤剝了他們多年的惡棍,得到應有的下場。
菜市口中央,臨時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張河身著一身黑色勁裝,端坐於高台正中的太師椅上,神情肅穆。
他的身後,是那面迎風招展的黑底赤字「張」字大旗。
李二牛和一隊護衛隊老兵,身披繳獲來的鐵甲,手持鋼刀,分列高台兩側。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凌厲氣息,讓喧鬧的人群也安靜了幾分。
「時辰到!」
「帶人犯!」
隨著一聲高喝,趙得柱和孫師爺被五花大綁地押了上來。
二人頭髮散亂,官服被扒去,只剩下一身骯髒的囚衣。
與昨日高高在上的囂張模樣相比,此刻的他們面如死灰,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撲通!」
兩個士兵一腳踹在他們的腿彎處,兩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台前。
李二牛手持一卷卷宗,上前一步,站到台邊。
他面向台下成千上萬的百姓,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宣讀趙得柱的罪狀。
「青河縣令趙得柱,在任三年,罪大惡極!」
「其罪一,剋扣朝廷下撥的賑災糧款,致使城外流民餓殍遍野!」
話音剛落,台下便響起一片怒罵。
「狗官!」
「我的娃就是活活餓死的!」
李二牛沒有停頓,繼續高聲念道。
「其罪二,私設名目,橫徵暴斂,三年間,加征苛捐雜稅三十七項!」
「上至人頭稅,下至嫁娶稅,刮地三尺,民不聊生!」
人群中,更多的人紅了眼眶,攥緊了拳頭。
「其罪三,縱容家丁惡僕,強搶民女,欺行霸市,草菅人命!」
「其罪四,勾結黑風山匪寇,狼狽為奸,坐地分贓,以致鄉野不寧,商路斷絕!」
每一條罪狀,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百姓的心上。
每一樁血淋淋的事件,都勾起了無數人痛苦的回憶。
台下的怒罵聲,漸漸匯聚成了海嘯般的聲浪。
「殺了他!」
「殺了這個狗官!」
「油炸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突然掙脫了身邊人的拉扯,瘋了一樣沖向高台。
她衝破士兵的阻攔,跪倒在審判台前,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爺啊!」
「您要為我那屈死的兒子做主啊!」
張河示意士兵不要阻攔。
老婦人指著跪在地上的趙得柱,聲音悽厲。
「就是這個狗官!」
「我兒子就因為去年收成不好,交不上他定的『豐年稅』,就被衙役活活打死,在了縣衙門口啊!」
「他才二十歲啊!」
「嗚嗚嗚……」
老婦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像一根點燃的導火索。
「我家的地,就是被他家的管家強占了!」
「我女兒……我女兒在街上,被他兒子看上,搶回府里……沒過幾天,就……就上吊了!」
「還有我!」
「我爹的藥鋪,因為不肯給孫師爺乾股,被他們一把火燒了!」
一個又一個的百姓,衝上前來,跪在地上,哭訴著自己的血淚遭遇。
群情激憤,人聲鼎沸,整個菜市口仿佛要被掀翻過來。
場面,幾乎就要失去控制。
跪在高台上的趙得柱,聽著這一聲聲血淚控訴,看著台下一雙雙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睛,徹底崩潰了。
一股騷臭的液體,從他的褲襠里流了出來,在地上暈開一灘。
他徹底嚇破了膽。
「饒命!」
「饒命啊張河大人!」
他顧不上別的,拼命地在地上磕頭,額頭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我錯了!」
「我不是人!」
「我是畜生啊!」
「我願意獻出我所有的家產!」
「我府里還有好幾個地窖的黃金白銀!」
「全都給您!」
「只求您饒我一條狗命啊!」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一旁的孫師爺,眼珠子卻在飛快地轉動。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大喊起來。
「大人!」
「張河大人!我有天大的秘密要稟報!」
「冤枉啊!」
「這些事……這些事,不全是趙得柱一個人幹的!」
「他的背後,還有人指使!」
張河眉毛一挑,示意李二牛讓他說下去。
孫師爺見有了機會,連忙像倒豆子一樣喊道。
「勾結黑風寨,私吞鐵礦稅賦,這些都是青州府的陳主簿授意的!」
「趙得柱每年貪墨的銀子,有七成都要孝敬給陳主簿!」
「小的……小的有證據!」
為了活命,孫師爺徹底豁出去了。
他扭動著身體,對旁邊的士兵喊道:「我貼身的衣物里,藏著幾封我和陳主簿往來的密信!」
「上面都有他的親筆簽名和印信!」
「我願意戴罪立功!」
「只求大人網開一面!」
趙得柱一聽,也立刻反應過來,跟著攀咬。
「對!對!對!」
「是陳主簿他逼我的!」
「我只是個小小的縣令,我怎麼敢不聽上官的話?」
「我都是被逼無奈的啊!」
「我就是個傀儡啊!」
他涕淚橫流,試圖將自己描繪成一個身不由己的可憐蟲。
台下百姓的叫罵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小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上的張河,等著他做出決斷。
張河看著下方醜態百出的兩個人,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
青州府?
陳主簿?
他當然知道,這腐朽的王朝,從上到下早就爛透了。
一個縣令背後,必然有更大的靠山。
但這兩人,不過是臨死前為了拖延時間,胡亂攀咬罷了。
用一個遠在天邊的青州府主簿,來換他們自己的命?
可笑。
張河先是在趙得柱耳邊說道。
「你死後,你的那些金銀珠寶,也是我的呀,你糊塗啊。」
張河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青州府的事,我自會去查。」
「但你們二人在青河縣所犯下的罪行,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他目光掃過台下無數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做出了最後的判決。
「趙得柱、孫師爺,二人魚肉百姓,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本將宣判,罪無可赦!」
「立即行刑!」
「殺!」
「殺!」
「殺!」
台下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兩個劊子手,早已等候在旁。
他們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刀上,走到抖成一團的趙得柱和孫師爺身後。
手起!
刀落!
兩顆大好頭顱,帶著驚恐的表情,滾落在地。
鮮血,染紅了高台。
短暫的寂靜之後,全城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有人大笑,有人痛哭,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高台上的張河拼命磕頭。
「青天大老爺!」
「青河縣有救了!」
就在這片歡慶的海洋中,一個穿著華貴絲綢,身材圓胖的男人,在幾個精悍護衛的簇擁下,有些狼狽地擠開了人群。
他徑直走到審判台前,對著高台上的張河,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草民沈萬三,見過將軍!」
胖子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精明氣。
「草民乃是為躲避戰亂,流落至此的商人。」
「今日得見將軍替天行道,撥亂反正,實乃青河百姓之福!」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中放著光。
「草民不才,有富國強兵之策,願獻於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