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河的命令,如同一道滾雷,瞬間傳遍了青河縣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縣城,乃至周邊的村莊,都像是被上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開始高速運轉。
「當!當!當!」
城南的工坊區,徹夜燈火通明。
上百名鐵匠赤著上身,輪著大錘,瘋狂地捶打著燒紅的鐵塊。
火星四濺,映照著他們被汗水浸透的臉龐。
箭矢、長刀、盔甲,在他們的手中飛速成型。
城內的兵營里,更是殺聲震天。
士兵們分組對抗,進行著最嚴酷的實戰演練。
訓練的強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就連城中的婦孺老弱,也都被動員了起來。
女人們在家裡縫製軍服、布鞋。
老人們則幫忙磨製刀刃,搬運物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而又熾熱的氣息,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即將來臨。
沈萬三領下了後勤總管的重任。
這位昔日精明的富商,此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嗓子也喊啞了。
他發動了自己經營多年的所有商路人脈,幾乎是半強迫半利誘地,徵集著全縣的牛馬車輛。
「王掌柜,你家的二十輛大車,我全要了!」
「李老闆,你那馬幫的三十匹騾子,一匹都不能少!」
「這是為了保衛我們自己的家!誰敢在這時候掉鏈子,別怪我沈萬三翻臉不認人!」
一輛輛裝滿了糧食、草料和軍械的大車,在民夫的推動下,源源不斷地向軍營匯集。
一條為即將到來的閃電戰,提供生命支持的補給線,正在被強行構建起來。
而在軍營的另一片空地上,氣氛更為肅殺。
胡萬山與張三一,正背著手,表情嚴肅地檢閱著眼前的士兵。
他們面前,站著五百名從全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漢子。
這些人,無一不是身手矯健、騎術精湛的精銳。
他們將組成這次奇襲計劃的刀尖。
張河大步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親兵,抬著幾個蒙著黑布的大箱子。
「讓大家久等了。」
張河示意親兵將箱子打開。
黑布揭開,箱子裡裝的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的冷光。
那是一些造型奇特的馬具。
有高高拱起的馬鞍,有帶著雙腳踏環的鐵器,還有一個個U形的鐵片。
高橋馬鞍!
雙腳馬鐙!
馬蹄鐵!
這些都是張河從系統中,兌換出來的劃時代裝備。
為了不引人懷疑,他只說是自己根據一些古籍上的圖譜,讓鐵匠們連夜仿製出來的改良品。
胡萬山只是覺得,這些東西造型新奇。
可當張三一看清楚這些東西時,他的眼睛卻猛地睜大了。
他快步上前,拿起一個雙腳馬鐙,手掌竟有些輕微的顫抖。
他仔細地摩挲著馬鐙的每一個弧度,又拿起那個高橋馬鞍,感受著它堅固的結構。
「大人……」
張三一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些……這些東西……簡直是神物!」
作為帶兵多年的將領,他只一眼,就看出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鐵器,將給騎兵帶來何等革命性的變化!
「來人,牽一匹馬過來!」
張河下令。
一名親兵牽來一匹戰馬,按照張河的指導,迅速裝配上了全套新馬具。
「你,上去試試。」
張河隨便指了一名士兵。
那士兵有些緊張地走上前,抓住馬鞍,腳踩上馬鐙,只是輕輕一用力,整個人便穩穩噹噹地翻上了馬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穩!」
「太穩了!」
士兵在馬背上驚喜地叫道。
張河笑著對他喊道:「你試試在馬背上站起來。」
士兵將信將疑地照做,雙腳在馬鐙上用力一踩。
他竟然真的在晃動的馬背上,穩穩地站直了身體!
這一下,所有圍觀的士兵都發出了驚呼。
「再試試開弓!」張河繼續下令。
士兵拿起長弓,雙腳牢牢地踩住馬鐙,腰腹發力,很輕鬆地便拉開了一個滿月。
整個過程中,他的上半身幾乎紋絲不動,仿佛不是騎在馬上,而是站在平地之上!
在場的都是識貨的人。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騎兵的雙手,被徹底解放了!
他們可以在高速衝鋒中,更穩定地使用弓箭和長兵器!
人馬合一,不再是一句空話!
張三一看著這一幕,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支裝備了這種神物的騎兵部隊,在戰場上將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大人,有了此物,我們騎兵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不!」
「是五成啊!」
他對著張河,深深一揖。
「屬下,替這五百騎兵,謝大人再造之恩!」
被選入這支騎兵部隊的士兵,眼中都冒著火熱的光。
他們不僅分到了最好的裝備,還享受到了最好的伙食。
張河下令,從系統倉庫里調撥出儲存的肉食,讓這些即將執行最危險任務的士兵,每日都能吃到肉。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能頓頓吃上肉,簡直是皇帝般的待遇。
士兵們的體力飛速恢復,士氣更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李二牛,憑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和在數次戰鬥中表現出的勇氣,成功入選了騎兵的先鋒營。
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冰涼光滑的新式馬鞍,感受著腳下馬鐙傳來的踏實感。
他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個歷史的誕生。
他對即將到來的大戰,充滿了期待。
出征的前一夜。
縣衙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張河召集了所有校尉以上的軍官,在巨大的沙盤前,進行最後的戰術推演。
「胡將軍,你率領的主力步兵,是佯攻部隊。」
張河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條線。
「你們的任務,就是製造最大的聲勢,擺出不計代價強攻青州東門的架勢,把州牧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們的身上。」
「明白!」胡萬山沉聲應道,神情肅穆。
張河的目光,又轉向張三一。
「總教官,你我則率領這五百騎兵,作為奇襲的尖刀。」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畫出一條詭異的曲線,繞過所有已知的要塞和關卡。
「我們晝伏夜出,快速穿插,目標只有一個兵力空虛的州府城!」
他將一枚代表騎兵的小旗,重重地插在了州府城的位置上。
「我正式任命,胡萬山為此次出征的步兵主將,負責正面佯攻!」
「張三一為騎兵總指揮,負責奇襲穿插!」
「而我,將親自隨同奇襲部隊,直插敵人的心臟!」
命令下達,所有軍官齊齊抱拳,聲如洪鐘。
「遵命!」
深夜。
張河回到書房,卻毫無睡意。
他站在地圖前,腦中反覆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房門被輕輕推開,柳青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了進來。
「夫君,夜深了,喝點東西暖暖身子吧。」
她的聲音很輕,眼中藏著無法掩飾的擔憂。
張河回過身,接過熱湯,握住了妻子有些冰涼的手。
「讓你擔心了。」
柳青煙搖了搖頭,輕聲問:「這一戰,非打不可嗎?」
張河看著妻子擔憂的眼神,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青煙,我們不能再等了。」
他低聲解釋著。
「朝廷的大軍已經在路上,州牧的刀也已經磨好,我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鳥,等著被宰殺了。」
「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在籠子合攏之前,用盡全力衝出去!」
「這一戰,是為了徹底打掉懸在,我們頭頂的威脅。」
「更是為了我們一起說過的,那個『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的未來。」
「為了那個未來,任何風險,都值得去冒。」
柳青煙靜靜地靠在丈夫的懷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股堅定的力量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正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出征當日,天色未明。
雞鳴三遍,巨大的青河縣廣場上,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火把熊熊燃燒,將數千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
張河身披甲冑,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肅穆的臉,聲音如洪鐘般響起。
「士兵們!」
「看看你們的身後,那裡是你們的家!」
「那裡有你們的爹娘,有你們的婆娘,有你們嗷嗷待哺的娃!」
「再看看你們手裡的碗,現在它能裝滿白米飯,能讓你們頓頓吃飽!」
「但是,現在有人要來搶走它!」
「青州府的州牧,還有那高高在上的朝廷,他們見不得我們過好日子!」
「他們要砸了我們的碗,燒了我們的房,讓我們的家人,重新回去挨餓,甚至被活活餓死!」
張河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告訴我,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不答應!」
數千士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好!」
張河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東方!
「既然不答應,那我們就不等他們來!」
「我們主動打過去!」
「把戰火燒到敵人的家裡去!」
「為了我們身後的爹娘妻兒,為了我們碗裡,那口安穩的白米飯!」
「此戰,必勝!」
「殺!」
「殺!殺!殺!」
震天的吼聲,仿佛要將黎明前的黑暗徹底撕碎!
「開城門!」
隨著張河振臂一呼。
「嘎吱——」
沉重無比的巨大城門,在數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動下,緩緩開啟。
激昂的戰鼓聲,在這一刻沖天而起。
「咚!咚!咚!」
在激烈的鼓點聲中,胡萬山翻身上馬,高舉長刀。
「步兵營,隨我出征!」
黑壓壓的步兵方陣,邁著整齊而堅定的步伐,率先踏出了城門,很快便消失在了黎明前濃重的薄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