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主力出城之後,並未有絲毫掩飾。
胡萬山牢記著張河的命令,就是要大張旗鼓,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來了。
數千人的隊伍,旌旗招展綿延數里,浩浩蕩蕩地朝著青州府邊境的第一座要塞——鐵壁關,壓了過去。
隊伍里除了真正的士兵,還混雜著大量的民夫。
他們手中拿著的並非武器,而是在杆子上綁著布條的旗幟。
遠遠看去,漫山遍野都是晃動的旗幟,仿佛有數萬大軍壓境。
這股龐大的聲勢,很快便被鐵壁關上的哨兵發現了。
關隘上的守軍,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軍,一個個嚇得腿都軟了。
「敵襲!」
「是敵襲!」
悽厲的喊聲,在關牆上此起彼伏。
「快!」
「點燃烽火!」
「向州府求援!」
關隘守將臉色煞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烽火台。
黑色的狼煙,沖天而起。
他根本沒有心思,去細數敵人的真實數量,只覺得對方是傾巢而出,要將他這小小的鐵壁關碾成齏粉。
他向州牧發出的急報里,用的詞是敵軍主力,數萬之眾、猛攻關隘、危在旦夕了!」
州府城內。
州牧收到戰報時,先是一驚,隨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與嘲弄。
「這個張河還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他捻著鬍鬚,對著手下的一眾幕僚冷笑。
「以為打贏了一場小仗,就能攻下我固若金湯的防線?」
「簡直是自尋死路!」
州牧被張河的魯莽徹底迷惑了。
他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揮。
「傳我將令!」
「命後備營即刻出發,增援鐵壁關!」
「再調派兩千機動兵力,繞到敵軍側翼,給我布下口袋陣!」
「既然他主動送上門來,那本官就將他們一網打盡,聚而殲之!」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州府城中本就不多的機動部隊,開始向著鐵壁關方向集結調動。
州牧完全沒有想到,他所有的應對,都正中張河下懷。
就在胡萬山的佯攻部隊,吸引了青州府全部目光的時候。
另一支隊伍,卻如同黑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行動著。
張河與張三一,率領著五百名精銳騎兵,趁著深沉的夜色,拐進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崎嶇山路。
這條路,是沈萬三手下的商隊,在山中採藥時偶然發現的。
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
在當地人眼中,這是一條走不通的絕路,野獸出沒、峭壁林立。
因此州牧的防線圖上,這裡是一片空白,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山路異常難行。
戰馬高大的身軀,在狹窄濕滑的岩石上,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一名騎兵胯下的戰馬前蹄一滑,發出一聲驚慌的嘶鳴。
馬匹的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懸崖之外,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小心!」
旁邊的同伴發出一聲低呼。
那名騎兵臉色發白,卻沒有慌亂。
他雙腳死死踩住馬鐙,身體的重心向後壓,手中的韁繩猛地一拽!
高橋馬鞍給了他穩固的支撐點,馬鐙則將他的力量牢牢地傳導到了馬背上。
在人與馬的合力掙紮下,那匹戰馬嘶鳴著,前蹄在岩壁上奮力一蹬,竟奇蹟般地重新回到了小路上。
有驚無險。
騎兵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感激地拍了拍馬脖子,更對腳下那不起眼的鐵環,充滿了敬畏。
若是沒有此物,剛剛他絕對是人馬俱亡的下場。
隊伍繼續前行。
在經過一處狹窄的山谷時,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突然打出了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勒住馬韁,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山谷前方,黑暗中隱約有火光閃爍。
那是一個極其隱蔽的哨所,藏在巨石之後,若非斥候經驗豐富,幾乎就要錯過了。
不等哨所里的士兵發現他們,李二牛已經帶著幾名神射手,悄無聲息地摸了上去。
他們手中拿著的,是張河特意為這次行動兌換出來的軍用弩。
「咻!咻!咻!」
幾聲輕微的破空聲,幾乎被風聲掩蓋。
哨所里的幾名州牧軍士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精準的弩箭射穿了喉嚨,永遠倒在了黑暗裡。
張河親自上前,仔細檢查了現場。
他確認每一個敵人都已經死亡,並且沒有發出任何預警信號的痕跡。
「處理乾淨。」
他低聲下令,聲音冷得像山裡的石頭。
「行動期間,一切以隱蔽為先,紀律是第一要務!」
他的話,讓每一個士兵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這支幽靈般的騎兵部隊,嚴格執行著晝伏夜出的命令。
白天,他們躲在深山密林之中,人銜枚、馬裹蹄、靜靜地休息。
夜晚,他們則在黑暗的掩護下,沿著崎嶇的山路,快速穿行。
整整兩天兩夜。
這支隊伍靠著驚人的毅力和頑強的意志,硬生生地在連綿的山脈中,開闢出一條前進的道路。
他們成功繞過了,州牧重兵布防的一個個堅固要塞。
行軍途中,無法生火造飯。
張河便以特製軍糧的名義,從系統中取出了,一包包壓縮餅乾和牛肉乾,分發給每一個士兵。
士兵們看著這些從未見過的乾糧,雖然心中好奇,但腹中的飢餓感,讓他們顧不上多想。
當他們將餅乾和肉乾吃下肚後,一股熱流迅速傳遍全身,疲憊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張三一捏著一塊壓縮餅乾,眼神複雜。
他看著手下的士兵們,雖然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精神狀態好得出奇。
這位總教官再次感嘆,自家主公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測。
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軍糧,效果遠比最精良的炒米麵粉要好上數倍。
第三日的清晨。
當騎兵部隊走出最後一片密林時,所有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連綿不絕的山脈,終於被甩在了身後。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平原,田野阡陌,直通遠方。
他們已經成功深入,到了青州府的腹地!
幾名斥候很快帶回來一個,在附近村莊裡砍柴的樵夫。
那樵夫看到這支裝備精良,渾身散發著殺氣的騎兵,嚇得當場癱倒在地,話都說不清楚。
經過一番安撫和盤問,他們從樵夫顫抖的話語中,得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消息。
州府的主力大軍,果然在兩天前,就被調往了邊境的鐵壁關方向。
據說是為了,圍剿一股膽大包天的流寇。
此刻巨大的青州府城內,守備兵力前所未有的空虛!
張河立馬於山坡之上,冷風吹動著他的披風。
他遙遙望著遠處,那座在晨光中,顯得巍峨壯麗的青州府城輪廓。
那裡有他的敵人,有那個自以為是的州牧,還有那位身份尊貴的長樂公主。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戰刀。
雪亮的刀鋒,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刀尖,直指前方的巨城。
張河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傳遍了身後每一個騎兵的耳朵。
「鳥巢已空,隨我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