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青州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黑暗之中。
城外的神策軍大營，一片寂靜。
但在距離南城牆數百米外的一處隱蔽窪地里，三百名精挑細選的精銳士兵，正悄無聲息地忙碌著。
他們是李廣最後的底牌，一支擅長攀爬潛行的突擊隊。
白日強攻的失利，讓李廣意識到，那詭異的灰色城牆，幾乎無法從正面逾越。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地下，從敵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開一道口子。
「都快點！」
一名校尉壓低了聲音，催促著手下的士兵。
「將軍只給了我們四個時辰，天亮之前必須挖到城牆底下！」
士兵們不敢怠慢，手中的鐵鏟和工兵鍬，在黑暗中翻飛，泥土被一筐筐地運走，堆積在遠處，並用草蓆覆蓋。
一條通往死亡的地道，正在黑暗的掩護下，向著青州城悄然延伸。
他們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被張河洞察得清清楚楚。
南城牆根下，一處臨時搭建的棚屋內，燈火昏暗著。
李二牛正蹲在地上，將耳朵緊緊貼在一個埋入地下的陶瓮口上。
這便是張河口中的「聽瓮」，一種看似簡單，卻極為有效的預警裝置。
通過這些沿著城牆根，每隔一段距離就埋設一個的陶瓮，地下的任何細微震動，都將被放大到無所遁形。
「咚……」
「咚咚……」
起初，瓮中傳來的聲音還很微弱，像是遠處的心跳。
李二牛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
隨著時間推移，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規律。
是鐵器挖掘泥土的聲音！
李二牛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凝重。
「有情況！」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沖向城樓，向正在巡視的張河匯報。
「將軍，地底下有動靜！」
「聽起來像是有很多人在挖洞，方向正是我們腳下！」
張河聞言，眼中寒芒一閃。
「來得好。」
他早就料到李廣，不會善罷甘休的，硬攻不成必然會用奇兵。
挖地道，是最常規的手段，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三一！」
張河轉身，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張三一。
「你帶一百名兄弟，帶上傢伙，去我指定的地方埋伏起來。」
張河指著城牆內側一處毫不起眼的角落。
「記住，等他們自己把洞口挖開。」
「我要瓮中捉鱉。」
「是！」
張三一沒有多問一句，躬身領命，迅速點齊人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時三刻，城牆根下的震動聲，終於達到了頂峰。
張三一和他帶領的敢死隊，早已埋伏在預定位置，人人手持強弩屏息凝神。
在他們身前不遠處的地面，忽然開始微微拱起，泥土簌簌落下。
「噗！」
一把鐵鍬的尖頭，從地下猛地刺了出來。
緊接著，泥土被迅速扒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眾人眼前。
洞口裡，幾名神策軍的精銳，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臉上帶著即將成功的興奮。
「安全！」
「快，衝出去，占領城門！」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通往勝利的道路。
而是死亡的深淵。
「放！」
張三一冷漠地下達了命令。
他沒有選擇用弓弩射殺，而是揮了揮手。
數十個拳頭大小的陶罐，從黑暗中飛出，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那剛剛挖開的地道口中。
「砰！」
「砰！」
「砰！」
陶罐碎裂的聲音，在地道內響起。
緊接著，一股黃綠色的濃煙，從洞口洶湧而出。
「咳咳……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眼睛……好辣！」
「喘不上氣……救……救命……」
地道內，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那些剛剛還想著建功立業的神策軍精銳，被這突如其來的毒煙，嗆得涕淚橫流，拼命地咳嗽，感覺肺部如同被火燒一般。
他們想後退，可狹窄的地道內，人擠著人，根本無法轉身。
後面不明所以的同伴，還在拼命往前涌。
「啊——」
悽厲的慘叫聲，從地底深處傳來，隨即又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狹窄幽深的地道，成了吞噬他們生命的墳墓。
煙霧散盡，洞口再無半點聲息。
張三一揮了揮手。
幾名士兵上前，迅速用水泥和石塊，將那個通往地獄的洞口，徹底封死。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靜。
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神策軍主將李廣，一夜未眠。
他一直在等待著，城內傳來的信號。
然而等來的，卻不是城門大開的歡呼，而是一個讓他目眥欲裂的消息。
三百具屍體，被整整齊齊地，堆放在了南城門外。
正是他昨夜派出去的精銳小隊。
李廣策馬衝到陣前，看著那些死狀悽慘的士兵，他的心在滴血。
這些士兵一個個面容扭曲，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口鼻中還殘留著黑色的污跡。
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
「怎麼死的？」
李廣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身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無人能回答的出來。
這種詭異的死法，他們聞所未聞。
就在神策軍軍心大亂之際，新的謠言如同插上了翅膀，在軍中迅速傳開。
「聽說了嗎？」
「昨晚那三百個兄弟，是惹怒了青州城的守護神，被天雷打死的！」
「什麼天雷，我聽城裡跑出來的人說，是那張河會法術，他能召喚陰兵，那些兄弟都是被陰兵勾了魂！」
「青州城有神靈庇佑，凡是攻城的人，都得死啊！」
這些謠言，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可怕，深深地刺入了，每個神策軍士兵的心裡。
軍隊的士氣，一落千丈。
城樓之上，長樂公主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她看著城外，那堆積如山的屍體，又看了看身邊，那個神情自若的男人，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她原以為張河，不過是有些小聰明和蠻力的反賊罷了。
可現在無論是那堅不可摧的城牆，還是這神鬼莫測的殺人手段，都讓她感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不解。
這個男人，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與城外神策軍的愁雲慘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青州城內的生機勃勃。
因為有系統的無限物資供應，守城的士兵們，頓頓有肉吃，士氣高昂著。
城內糧價平穩，百姓安居樂業，對張河的擁護，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消彼長之下，戰爭的天平，似乎正在悄然傾斜。
神策軍，中軍大帳內。
李廣召集了所有高級將領，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連番的受挫，詭異的失敗，以及軍中蔓延的恐懼，讓他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諸位，都說說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廣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
帳內一片沉默，無人敢言語。
面對那座如同被魔神守護的城池，所有的戰術和勇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良久，李廣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兇狠。
他知道，常規的手段，已經沒用了。
要對付這種邪門的東西，必須使用最極端、最暴烈的力量！
「傳我將令！」
李廣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
「立刻八百里加急，向朝廷請示！」
「調動……神武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