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隘口中,那堵黑色的鋼鐵長城,冰冷地矗立著,反射著晨曦的寒光。
那是什麼鬼東西?
他身後的將領們,也陷入了一片死寂,繼而爆發出嘈雜的議論。
「那是什麼?」
「城牆?」
「怎麼可能是鐵做的?」
「一夜之間?」
「神仙造的嗎?」
「裝神弄鬼!」
趙無極身邊的副將,也是他的親侄子趙龍,策馬上前。
「王爺,末將看,這必是張河,那小子黔驢技窮的把戲!」
「弄個鐵架子,嚇唬人罷了!」
「看著唬人,肯定一衝就垮!」
趙無極臉上的驚愕,慢慢退去,重新被梟雄的自負與輕蔑所取代。
沒錯。
一定是這樣。
張河小兒,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的流民頭子。
他能懂什麼軍國大事?
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除了唬人,還能有什麼用?
他趙無極,征戰半生,什麼樣的堅城雄關沒見過。
在他引以為傲的鐵浮屠面前,一切城牆,都不過是土雞瓦狗!
「傳令!」
趙無極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威嚴。
他馬鞭一指前方那座鋼鐵要塞。
「命鐵浮屠出擊!」
「本王要親眼看著他們,將這個鐵疙瘩,連同裡面的人,一同碾成齏粉!」
「是!」
傳令兵策馬飛馳而去。
片刻之後。
鎮北王大軍的陣列,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支通體被黑色重甲覆蓋的騎兵,從大軍後方,無聲地駛出。
三千騎。
人馬俱鎧,只露出兩隻眼睛。
陽光下,那一片片厚重的甲葉,反射著令人心悸的烏光。
他們手中的不是長槍,而是一種特製的沉重狼牙棒。
這就是趙無極橫行北方,賴以成名的無敵王牌——鐵浮屠!
每一名騎士,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每一匹戰馬,都是精挑細選的北地良駒。
他們結成的衝鋒陣,就是移動的城牆,是無可阻擋的死亡洪流。
為首的鐵浮屠將領,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向前一揮!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在戰場上響起。
三千鐵浮屠,開始緩緩提速。
從慢走到快走,再到小跑。
馬蹄踏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從雜亂變得整齊劃一。
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當他們速度提升到極致時。
整個戰場,仿佛都在這股鋼鐵洪流的衝擊下,劇烈地轟鳴起來!
勢不可擋!
摧枯拉朽!
趙無極的臉上,露出了殘忍而滿意的笑容。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
下一刻,那可笑的鐵房子,就會被自己的王牌,撞得四分五裂。
隘口之內。
鋼鐵列車那冰冷的車廂里。
張三一透過射擊孔,看著外面那如同海嘯般湧來的重甲騎兵,手心也不禁滲出了汗。
這股氣勢,太嚇人了。
他捫心自問,自己麾下任何一支軍隊,都擋不住這樣恐怖的衝鋒。
「侯爺,他們進來了。」
張河依舊平靜地坐在指揮位上。
他甚至沒有去看外面。
只是盯著地圖上,一道道早已標記好的距離線。
五百步。
四百步。
「神機營,準備。」
「炮手,準備。」
他的聲音,通過車廂內鋪設的簡易傳聲銅管,清晰地傳到了每一節車廂。
三百五十步!
三百步!
鐵浮屠已經進入了,尋常弓弩的最佳射程。
但隘口上,依舊一片死寂。
沒有箭雨,沒有滾石。
那座鋼鐵要塞,就像一個死物。
沖在最前面的鐵浮屠騎士,眼中露出了輕蔑。
懦夫!
已經被嚇傻了嗎!
趙無極更是放聲大笑。
「看來,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了!」
就在他笑聲未落的瞬間。
張河冰冷的聲音,響徹所有車廂。
「開火!」
下一刻!
轟!轟!轟!轟!轟!
十幾門火炮,同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緊接著!
砰!
砰!砰!
砰!砰!砰!
數百杆燧發槍,幾乎在同一時間,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整個隘口,都被濃烈的硝煙和刺目的火光所籠罩!
一道由炙熱鋼鐵組成的,不可逾越的死亡彈幕,瞬間橫掃了,整個衝鋒隊列的前排!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鐵浮屠騎士,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他們引以為傲的,足以抵禦任何刀槍劍戟的堅固重甲。
在呼嘯而來的炮彈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轟!」
一顆炮彈,精準地砸進騎兵陣中。
巨大的動能,瞬間將那名騎士和他的戰馬,一同撕成了漫天飛揚的血肉碎塊!
周圍的幾名騎士,也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了出去。
而那些鉛制的彈丸,更是輕易地穿透了他們的甲冑。
在他們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個恐怖的血洞。
無敵的鐵浮屠衝鋒陣,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從中間啃掉了一大塊!
人仰馬翻!
血肉橫飛!
第一輪齊射,就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後面的鐵浮屠騎士,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驚得肝膽俱裂!
這是什麼?
雷暴嗎?
是天神的懲罰嗎?
他們不明白!
也來不及明白了!
「第二輪!」
「開火!」
不等他們從混亂中恢復。
第二輪更加密集的鋼鐵風暴,已經再次降臨!
黑風口前。
徹底變成了一座,單方面的血肉磨坊。
堅固的盔甲,成了致命的鐵棺材。
無敵的衝鋒,成了可笑的自殺。
那些曾經戰無不勝的鐵浮屠,此刻脆弱得如同麥子。
被火炮和彈雨,一排排地收割,成片成片地倒下。
衝鋒的氣勢,蕩然無存。
陣型,徹底崩潰。
有人想要調轉馬頭逃跑。
但擁擠的陣型,讓他們根本無路可退。
只能絕望地,迎接那撕裂一切的死亡彈雨。
僅僅三輪齊射。
那曾經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騎兵,就徹底消失了。
隘口前三百步的距離。
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地上,鋪滿了殘缺不全的屍體和扭曲的鋼鐵。
鮮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溪,染紅了黑色的土地。
硝煙,緩緩散去。
戰場上,那震耳的轟鳴與慘叫,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山崗上。
趙無極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舉著千里鏡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到了。
他親眼看到了。
他經營一生,耗費了無數心血與財富,打造出的無敵王牌。
在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
甚至沒能衝到敵人面前。
就被那種聞所未聞的「妖火」,撕成了碎片。
三千鐵浮屠。
全軍覆沒!
「啪嗒。」
他手中的馬鞭,無力地從指間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張飽經風霜,永遠帶著掌控一切自信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與恐懼。
他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不成調的聲音。
「那……」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