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鐵箱之內,沒有金銀,沒有珠寶。
只有一箱子,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石頭。
白啟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偏偏,他又抓不到趙無極,任何實質性的把柄。
人家可以說,這是壓箱底的,根本來不及搬走。
你能如何?
「將軍……」
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石頭。
他發現,石頭下面,似乎壓著一張紙條。
白啟一把奪過那張紙,展開。
上面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硬筆,寫下的龍飛鳳舞的字跡。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能把人活活氣死的囂張。
「白將軍遠來辛苦。」
「聞貴軍軍糧不濟,特贈石米一箱,聊表心意。」
「另外就是本要塞自建造以來,歷年維修、養護、城防器械折舊等費用清單,附於箱底了。」
「共計是,白銀三百八十萬兩。」
「煩請白將軍,上報朝廷,儘快結清。」
「北境財政緊張,概不賒欠。」
「噗——」
白啟只覺得,一股腥甜的血氣,猛地衝上腦門。
他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將軍!」
「快傳軍醫!」
地窖里,頓時亂作一團。
趙無極這手,太毒了!
他不僅用最羞辱人的方式,嘲諷了白啟。
還反手,甩過來一個,能壓死人的天大爛攤子!
三百八十萬兩?
這筆錢,他要是敢,原封不動地,上報給皇帝。
皇帝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可若是不報,這筆巨大的軍費窟窿,又該由誰來填?
白啟悠悠轉醒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達了封口令。
「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個字,軍法從事!」
他坐在空蕩蕩的將軍府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最終,他將那份寫著,天文數字的帳單,撕得粉碎掉。
他把這筆帳,連同那口噴出的血,一起吞進了肚子裡。
心中的恨意,已然深入骨髓。
不久之後,一道以清查叛黨為名,實則為瘋狂斂財的命令,從黑山要塞發出。
白啟開始在,他所占據的北境州縣,瘋狂徵收重稅。
一時間,民怨沸騰。
而在北境深處的秘密山谷。
另一場,足以顛覆整個時代的事件,正在發生了。
「開爐!」
隨著魯班一聲令下。
新建成的巨大高爐下方,出鐵口被緩緩打開。
嗤——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粗壯、更加耀眼的亮白色鐵水,奔涌而出!
那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陽,刺得人不敢直視。
它流進巨大的模具之中,整個山谷的溫度,都仿佛升高了幾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鋼水冷卻,一塊泛著金屬冷光的巨大鋼錠,被用鐵鉗吊裝出來,重重地放在眾人面前的空地上。
魯班走了過去。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對著人群中的鐵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名親兵,將一柄刀,送到了鐵山的手中。
這柄刀,是北境武庫中,最好的一柄寶刀。
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乃是鐵山畢生的得意之作。
鐵山接過寶刀,摩挲著冰冷的刀身。
他抬起頭,看向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鋼錠。
他要用這一刀,斬碎所有的未知與不安。
捍衛自己,身為北境第一鐵匠的,最後驕傲!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墳起,將自己畢生的驕傲,都注入了這一刀之中!
「開!」
他暴喝一聲,用盡全力,狠狠地,劈向那塊鋼錠!
「鐺!!!」
一聲清脆高亢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在山谷中。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里。
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刀,在接觸到鋼錠的一瞬間,就如同朽木一般。
應聲斷為兩截!
「哐啷。」
半截刀身,掉落在地。
鐵山呆呆地,保持著揮砍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又看了看那塊鋼錠。
鋼錠之上,只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撲通!」
鐵山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
他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那塊鋼錠面前。
渾濁的老淚,從他眼中,奔涌而出。
他嘴唇哆嗦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啞地高呼。
「神物!」
「此乃神物啊!」
他身後。
所有北境的工匠,在短暫的死寂之後。
也都噗通通地,跪倒了一片。
他們最後的驕傲與懷疑,被這一刀給斬得粉碎。
現在只有狂熱與崇拜了。
趙無極看準時機,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他站到眾人面前,聲音洪亮。
「本王宣布!」
「奔雷計劃,自今日起,正式進入實施階段!」
「成立北境軍工作坊!」
「本王命令你們,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好的鋼,為我們的士兵,鍛造出最好的武器!」
「為我們的百姓,打造出最好的農具!」
「遵命!」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山谷。
那些剛剛,從三座要塞撤回來的精銳老兵們,親眼見證了這神跡般的一幕。
他們心中的迷茫和委屈,一掃而空。
看著那塊堅不可摧的鋼錠,再看看自己手中,用了多年的破舊兵器。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對力量的渴望!
很快,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兵,被重新編組。
一部分成為了,軍工作坊的守衛力量,將這裡變成了,北境最核心的禁區。
另一部分,則開始接受轉崗培訓。
他們將學習如何,去操作那些,即將被製造出來的,全新的戰爭機器。
老將李田,興奮地走到趙無極身邊。
「王爺,這下弟兄們的心,徹底定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王爺。」
「從鐵門要塞撤回來的弟兄里,有個叫林沖的年輕百夫長。」
「這次撤離,他組織的又快又好,還想出了不少,藏匿物資的鬼點子。」
「是個可造之材啊!」
趙無極點了點頭。
「記下了,找個時間,本王親自見見他。」
正當整個山谷,都沉浸在技術突破的巨大喜悅中時。
魯班卻找到了趙無極,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王爺。」
他指著那塊巨大的鋼錠,神色嚴肅。
「有了好鋼,只是第一步。」
「要製造蒸汽機,和更加精密的武器。」
「光有好的材料,遠遠不夠。」
魯班的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
「我們必須建立一套,前所未有的標準化生產體系。」
「長度、重量、容積……所有的標準,都必須精確,並且唯一!」
趙無極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這才是工業化的基石。
就在他準備,和魯班深入探討,如何推行這件,足以改變整個北境社會結構的大事時。
一名親兵,匆匆來報。
「王爺,外面有一個自稱來自青州的信使,求見。」
趙無極眉頭微皺。
青州?
張河的人?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當那名風塵僕僕,整個人仿佛,都與黑夜融為一體的信使,被帶到他面前時。
趙無極的心裡,升起一絲警惕。
此人竟能,悄無聲息地,穿過山谷外圍,數道明哨暗崗。
其實力,深不可測。
信使沒有一句廢話。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雙手奉上。
趙無極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只有兩個,用硬筆寫下的,力透紙背的大字。
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