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破樓連備用的柴油發電機組都凍成了廢鐵。」
「市政電網早在極寒降臨的第三天就全線崩潰了。」
「現在整座城市的地下管網全被凍成了實心大冰塊。」
「他們哪來的本事去碰高壓線?」
蘇念端起高腳杯,深紅色的羅曼尼康帝在杯底輕輕搖晃。
「管家。」
「把地下三層的監控給我切出來。」
「焦距拉到最大。」
「我倒要看看,是誰拿著重型液壓鉗在底下搞大工程。」
「正在為您切換底層紅外矩陣。」
全息投影屏幕在巨大的防彈落地窗前鋪展開來。
原本漆黑一片的監控畫面,經過高感光度鏡頭的強制提亮,變得清晰可見。
畫面中央,陰暗潮濕的電纜井旁。
根本沒有什麼全副武裝、手持液壓設備的僱傭兵。
只有兩個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人影,正像狗一樣趴在結滿厚冰的水泥地上。
他們身上纏滿著破床單和發黃的羽絨服內膽。
腳上用膠帶死死綁著超市裡的塑料購物袋,活脫脫兩個臃腫的雪人。
其中一個人的手裡,正哆哆嗦嗦地舉著一把生鏽的家用活動扳手。
另一個人則雙手握著一把崩了刃的菜刀,正在瘋狂地對著一根成人手腕粗細的黑色電纜猛砍。
火星子時不時從菜刀和外層鋼絲鎧裝層之間迸發出來。
「這就是你說的,企圖接入高壓幹線的武裝人員?」
蘇念看著屏幕,眼底寫滿了譏諷。
「管家,你的熱成像識別模塊是不是該做物理清理了?」
「他們手裡那把破菜刀要是能當液壓鉗用,我把那根電纜生吃了。」
管家的電子合成音極其罕見地停頓了兩秒。
「識別模塊遭遇極端冷輻射干擾。」
「地下三層曾出現嚴重滲水,目前已形成超低溫永凍層。」
「強烈的環境干擾導致紅外成像發生扭曲。」
「加之目標人物身上的遮蔽物結構過於雜亂,造成了系統體積參數誤判。」
「重新建模分析已完成。」
「目標為一號樓底層普通居民。」
「未攜帶任何軍工或重火力設備。」
「把拾音器功率拉滿。」
蘇念將酒杯放在理石島台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接進去。」
「聽聽這兩隻地溝老鼠在下面折騰什麼。」
極其刺耳的電流沙沙聲在寬敞恆溫的客廳內響起。
拾音矩陣迅速濾除了狂風的呼嘯和地下室空曠的機械回音。
兩人的喘息聲像破損的風箱,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伴隨著牙齒劇烈打架的咯咯聲。
「老……老三,你快點啊……」
拿扳手的男人聲音都在發抖,帶著濃重的鼻音。
「這冰窟窿再待下去,咱倆的腳指頭就真得截肢了。」
「這是地下三層。」
「萬一劉剛那幫孫子發現咱們偷偷跑下來……」
「被他們逮住,絕對會被活生生打死扔出去。」
被稱為老三的男人停下手裡亂砍的菜刀,他用力吸了一口快要凍僵的鼻涕。
「你怕什麼?」
「劉剛和他手下那幾條狗,現在全躲在六樓的房間裡抱團取暖。」
「四樓以下的住戶全被他們像趕豬一樣趕到了三樓大廳集中營。」
「每天就施捨小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麵糊糊。」
「連一口熱水都不給!」
老三再次掄起菜刀,狠狠砍在黑色電纜的外皮上。
面容因為極度飢餓和用力而顯得扭曲。
「我不出來找條活路,今晚就得死在三樓的人堆里。」
「你別愣著了!」
「趕緊拿扳手把牆上的固定鐵扣撬開!」
「這條線粗。」
「把這段卸下來,咱們就有救了!」
「咱們到底弄這破玩意兒幹嘛?」
同伴一邊費力地撬著牆上的鐵釘,一邊哭喪著臉發問。
「劉哥今天早上在廣播裡放了話。」
「誰能弄到銅、鐵這些重金屬材料,就能去六樓換物資。」
老三喘著粗氣解釋,聲音里透著一股陷入絕境的癲狂。
「這根電纜看到了嗎?」
「外頭這層黑皮是阻燃絕緣膠,扒下來能當煤炭燒,生火取暖。」
「裡面這全是實心的大銅線!」
「十斤銅線,能在劉剛那裡換小半包發霉的榨菜和半瓶水!」
「只要把這根電纜截斷帶回去。」
「咱們至少能多熬三天。」
蘇念聽到這裡,靠在真皮沙發上,眼底的嘲弄越來越深。
她看著屏幕里為了半包榨菜,在零下七十多度的地下室里玩命的兩個難民。
「為了剝點絕緣外皮燒火取暖?」
「還想拿銅線去劉剛那裡換物資?」
蘇念冷哼一聲。
「真是蠢得出奇。」
「外面的氣溫早就跌破人類生理極限了。」
「別說燒點阻燃膠皮。」
「就算是扔給他們一噸優質無煙煤,沒有封閉的爐膛和強制供氧系統,在這種超低溫環境裡也根本點不燃。」
「這點火苗的熱量連把手烤熱都做不到,就會被極寒迅速剝奪。」
「繼續監聽三樓集中營的動靜。」
蘇念下達指令。
「我倒要看看劉剛的底牌還剩多少。」
屏幕一角分出一個小窗口。
三樓大廳的監控畫面昏暗無比。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人擠在一起,像蛆蟲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用體溫互相取暖。
哀嚎聲、咳嗽聲和瀕死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
幾個拿著鋼管的打手站在樓梯口,目光兇狠地盯著這些人。
「都不許亂動!」
孫強粗啞的聲音通過對講機擴音器傳遍三樓。
「劉哥說了!」
「誰要是敢藏著吃的,或者私自逃跑。」
「直接扒光衣服扔到一樓大堂去吹風!」
「今天要是交不上東西,今晚連那一碗麵糊糊都沒有!」
大廳里的人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絕望地抱緊自己。
這完全就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與壓榨。
蘇念收回視線,冷眼看著地下三層那兩個還在拼命鋸電纜的男人。
菜刀已經在鎧裝層上砍出了一個極深的缺口,裡面的幾股銅芯已經露了出來。
只要再給他們十幾分鐘,這根電纜就會被徹底切斷。
「管家。」
蘇念端坐在恆溫二十六度的客廳里。
橘貓正趴在她的腳邊,發出舒適的呼嚕聲。
這對比鮮明的畫面,極度諷刺。
「掃描他們正在拆卸的那條線路。」
「確認該幹線被切斷後,對十二樓安全屋的實際影響範圍。」
紅色的雷射網格在全息投影上快速交織。
不到兩秒鐘。
線路的物理拓撲圖直接投射在蘇念面前。
「報告主人。」
管家的機械音毫無波瀾地進行著嚴謹的播報。
「目標人物正在破壞的,是大樓的備用弱電幹線A組。」
「該幹線連接一號樓底部的弱電數據樞紐。」
「物理覆蓋區域包括:地下車庫的三組監控探頭,一樓大堂的殘餘識別模塊,以及三樓至五樓的走廊外部拾音器。」
「弱電系統?」
蘇念看著那條紅色的線路分支圖,視線沒有任何波動。
「十二樓的物理防禦網絡和內部維生系統有受影響嗎?」
「完全沒有。」
管家回答得極快。
「安全屋所有核心防禦模塊,均採用雙重獨立內循環供電方案。」
「雷達陣列、武器反制系統、新風與供暖模塊。」
「已全部物理直連您的四台大容量戶外儲能電源。」
「與大樓的公共電網處於完全物理斷網狀態。」
「即便整棟一號樓的電纜全被挖空,主承重牆內的線路全部損毀。」
「十二樓的運轉也不會有絲毫停滯。」
「要進行物理干預嗎?」
管家提出戰術建議。
「是否需要激活備用高壓電網,將儲能電流反嚮導入該弱電迴路。」
「僅需三秒。」
「高壓脈衝即可完成對目標人物的物理清除。」
蘇念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她拿起平板電腦,隨手翻看著無限空間裡的物資庫存,完全沒有將這兩個蟊賊放在眼裡。
「為了兩個將死之人,去浪費我寶貴的蓄電池電量?」
「丟失地下室和低樓層的部分監控雖然不便。」
「但我們的所有核心系統都是獨立供電,根本不依賴大樓的公共線路。」
「既然不影響安全。」
「那就隨他們去。」
蘇念關掉平板,身子向後靠去。
「不干預。」
「就讓他們慢慢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