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切斷地下三層的紅外矩陣。」
「保留十二樓外部聲吶預警即可。」
【指令確認。】
【地下弱電樞紐監控已物理下線。】
全息投影屏幕在防彈玻璃前閃爍了一下,歸於漆黑。
蘇念光腳踩著羊絨地毯,走回次臥的恆溫水培種植區。
四隻貓吃飽喝足,正趴在模擬陽光燈下打滾。
十二樓的絕對堡壘里,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日升月落。
極地風暴如同永不停歇的絞肉機,在城市上空嘶吼。
【警告:外界核心冷氣團再度過境。】
【當前室外溫度:零下七十五點六度。】
【今天是極寒降臨第二十五天。】
管家的電子合成音在寬敞的客廳內準時響起。
蘇念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把修剪枝葉的銀質剪刀。
「匯報一號樓生存數據。」
【大樓內部生態已發生重度惡化。】
【熱成像雷達顯示,三樓至五樓的有效活體熱源,已從三天前的六十二個,銳減至四十一。】
【底層生存圈層宣告徹底崩盤。】
蘇念手腕翻轉,剪下一片微微泛黃的生菜葉。
「死亡原因是什麼?」
【除重度失溫外。】
【百分之八十死於人為物理創傷。】
蘇念放下剪刀,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漫天白毛風。
「聲音變了。」
她淡淡開口。
就在過去這一周。
蘇念敏銳地察覺到,穿透樓板傳上來的動靜,和極寒初期完全不同了。
前十天,對講機和樓道里充斥著謾罵、哭求、講道理的吵鬧聲。
現在,那些雜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沉重的寂靜。
以及深夜裡,極其突兀的重物砸門聲,鞋底在水泥地上的奔逃聲,還有利器切開皮肉的悶響。
連慘叫都變得短促。
「管家,把最近四十八小時內,殘留的低樓層監控剪輯放出來。」
【正在調取五樓及六樓走廊錄像。】
屏幕再次亮起。
綠色的微光夜視畫面中。
六樓的樓梯口,被人用拆下來的防盜門板、磚頭和碎玻璃,壘起了一道高達兩米的街壘。
街壘後方,站著十三個身穿厚重衣物的男人。
他們手裡不再是生鏽的菜刀。
而是消防斧、焊著鐵釘的棒球棍、以及頂端磨尖的自來水管。
為首的劉剛,穿著一件沾滿黑褐色血痂的軍用大衣,叼著半根沒有點燃的香菸。
「這就是他的『自救委員會』?」
蘇念看著畫面。
「從收保暖費的物業經理,變成武裝土匪了。」
【數據顯示,劉剛團隊通過剝奪三樓集中營的口糧,完成了初始的暴力資本積累。】
【目前該團伙已將六樓完全封鎖,作為核心據點。】
六樓602室。
防盜門緊閉,窗戶被厚厚的棉被死死釘住。
屋內的溫度依靠兩盆燃燒的碎木頭,勉強維持在零度左右。
孫強搓著凍僵的手,將一把帶血的消防斧扔在牆角。
他看向坐在老闆椅上的劉剛,咽了一口唾沫。
「劉哥,三樓那幫人昨天又死了四個。」
「咱們囤在隔壁那點棒子麵和掛麵,連兄弟們自己吃都不夠分了。」
劉剛吐出嘴裡那根爛菸頭,三角眼裡閃過凶光。
「樓下那幫窮鬼身上,已經榨不出油水了。」
他的手摩挲著大衣口袋裡的一把射釘槍。
「但是這棟樓里,還有人藏著貨。」
孫強愣了一下。
「您是說,二樓那幾個平時不出門的老弱病殘?」
劉剛冷笑一聲。
「不管是誰。」
「從今天起,別跟他們玩什麼上交物資換暖氣的遊戲了。」
「既然不主動拿出來。」
「就直接敲門去搶。」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瑟瑟發抖的手下面前。
「挨家挨戶地砸!」
「把牆壁都給我刨開!」
「男人打斷腿扔下去當肉墊,女人留著給兄弟們暖床!」
孫強的眼底閃過興奮與殘忍,他深知,一旦撕破臉強搶,他們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但這該死的鬼天氣,誰還管什麼以後。
「他們在進行最後的清場。」
蘇念看著屏幕上劉剛陰狠的面容,直接下達判斷。
「榨乾這棟樓里所有的生存資源。」
「然後呢?」
她用銀質小勺攪動著碗裡的紅茶。
「等東西搶光了,這十幾個大男人的胃,拿什麼去填?」
【根據人類饑荒史行為推演。】
【一旦常規碳水化合物耗盡。】
【劉剛團隊將大概率啟動『兩腳羊』計劃。】
蘇念眼神漠然。
「狗咬狗的遊戲,終於要進入高潮了。」
她站起身,走向廚房區。
「準備午餐。」
「今天吃壽喜鍋。」
【收到。】
【正在為您從空間提取頂級M9和牛切片,以及無菌蛋。】
一張紅木長桌在客廳中央展開。
沸騰的昆布高湯在銅鍋里翻滾,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蘇念夾起一片布滿大理石紋路的高級和牛肉。
在滾燙的湯汁里上下涮了三秒。
牛肉由鮮紅轉為粉白。
她將其裹上濃郁的無菌蛋液,送入口中。
極其嫩滑的口感在味蕾上炸開。
外面的難民在吃人。
她在吃著市面上幾千塊一盤的頂級和牛。
這種隔絕在絕對壁壘內的掌控感,讓人身心極度舒暢。
突然。
中控台的對講機截獲指示燈,開始劇烈閃爍。
刺耳的電流聲劈頭蓋臉地砸進客廳。
「開門!」
「別裝死!我知道你們躲在裡面!」
孫強粗暴的吼叫聲,夾雜著消防斧劈砍鐵門的巨響,順著無線電波傳出。
蘇念放下筷子。
「管家,定位音頻來源。」
【正在分析聲紋頻段。】
【定位成功:七樓,705室。】
「705?」蘇念挑眉,「那不是大樓配電箱後面的那個死角戶型嗎?」
【正確。該戶型常年缺乏光照,處於大樓背陰面。】
對講機里的撞門聲越來越密集。
伴隨著木板碎裂的咔嚓聲。
「砰!」
一聲巨響,似乎是防盜門的門鎖被徹底砸爛。
雜亂的腳步聲一擁而入。
「搜!」
劉剛惡毒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牆縫、床底、連下水道都給我扒開看!」
緊接著,傳來一陣物品翻倒摔碎的聲音。
蘇念拿了一張紙巾,輕輕擦拭嘴角。
她知道,這是劉剛的武裝掃蕩開始了。
「找到了!劉哥!」
一個手下興奮地大叫。
「這婊子把米藏在天花板的檢修口裡!」
就在這一刻。
對講機頻道里,爆發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女人哭喊。
「你們不能這樣!」
「那是我家最後的米了!」
「我孩子還在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