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那正好物理降溫！」
孫強的獰笑聲穿透對講機的電流麥，顯得極度癲狂。
「滾開！再敢用手抓著，老子連你的爪子一塊剁了生火！」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砸向地板。
女人悽厲的哀嚎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里擠出的破碎抽氣聲。
劉剛惡毒的聲音緊跟其後。
「把這袋發霉的棒子麵收好！門板拆下來，劈了拿回六樓當柴火燒！」
「劉哥，這娘們怎麼辦？」
「扔到走廊外頭去吹風。她不是心疼她那個發燒的小崽子嗎？讓她陪著一塊涼快涼快。」
雜亂的靴子踩踏聲在水泥地上逐漸遠去。
705室再未傳出任何活人的動靜。
蘇念坐在恆溫二十六點五度的客廳里，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她連眼皮都沒抬。
「管家，關掉公共頻道的監聽。」
【指令已確認。】
【低樓層拾音矩陣已轉入後台靜默模式。】
大屏幕上的聲波跳動曲線徹底消失，整個客廳恢復了絕對的安寧。
「外面的溫度降到多少了？」
蘇念抿了一口濃郁苦澀的咖啡，將純白色的汝窯杯盞放在理石島台上。
【今天是極寒降臨第三十天。】
【室外氣溫徹底穩定在零下七十八點二度。】
【冷高壓氣旋封鎖了整座城市的對流層，大雪將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持續降下。】
蘇念靠向真皮沙發的椅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一個月了。」
「普通家庭的防線，就算靠著啃沙發皮和吃衛生紙，也該撐到生理極限了。」
「匯報一號樓現在的活體數量。」
【熱成像雷達陣列已完成全樓掃描。】
【大樓內部活體熱源，目前僅剩三十三個。】
管家的電子合成音毫無起伏，全息投影在防彈落地窗前展開一張樹狀圖。
【經過三十天的內部消耗，一號樓已徹底分化為三個斷層群體。】
「說來聽聽。」
蘇念從果盤裡摘下一顆飽滿的進口車厘子。
【第一個群體，是以劉剛、孫強為首的武裝組。】
【該團伙共計十二人，盤踞在六樓，掌控著大樓內搜刮來的最後兩百斤雜糧與廢棄布料。】
【第二個群體，是被武裝組強行關押在三樓大廳的弱勢住戶，共計十九人。】
【他們沒有任何反抗能力，每天依靠武裝組施捨的半碗雪水麵糊吊命，充當勞動工具與人體燃料儲備。】
蘇念咬開車厘子，甜膩的果汁在口腔里爆開。
「人體燃料儲備。」
「劉剛這幫人，已經把底層難民當成行走的消耗品了。」
她吐出果核。
「那第三個群體呢？」
【第三個群體，武裝組內部將其稱為『失聯戶』。】
【僅剩兩人。】
【居住在十二樓西戶的您，以及十二樓東戶的陸寒。】
【由於十二樓處於完全物理隔絕狀態，武裝組在過去三周內的四次試探，均以失敗告終。】
六樓，602室。
防盜門後用廢棄家具堆起了半米厚的街壘。
屋內的溫度逼近零下十度。
孫強搓著生滿凍瘡的手，將一把崩了刃的消防斧扔在角落。
「劉哥，三樓那群窮鬼，昨天晚上又凍僵了兩個。」
他眼底全是血絲，盯著火盆里快要燃盡的木頭。
「咱們搶回來的那點棒子麵，連兄弟們自己吃都不夠分了。」
「再這麼下去，不出五天，咱們也得斷糧。」
劉剛裹著散發惡臭的軍大衣，坐在老闆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三角眼裡透著極度的陰寒。
「三樓那些廢料，榨不出油水了。」
「他們死光了更好，省得浪費糧食。」
孫強咽了一口乾沫，壓低聲音。
「那咱們下一步動誰？」
「總不能真去啃牆皮吧？」
劉剛抬起頭，目光越過昏暗的天花板，直直地盯著十二樓的方向。
「整棟樓，就剩頂樓那兩戶沒被扒掉一層皮了。」
「西戶那個臭娘們的鐵門連炸藥都炸不開，先放一放。」
「東戶的陸寒呢？」
劉剛咬著牙，手指在射釘槍的扳機上摩挲。
「他那扇防盜門雖然也加固過，但絕對擋不住液壓剪。」
「前幾天我讓人去試探，被他用弩箭射瞎了一個兄弟的眼。」
「這說明什麼？」
孫強的眼睛亮了起來。
「說明他怕了！他只能躲在門後放冷箭！」
劉剛冷笑出聲。
「他越是不敢出門，就說明他屋裡藏著的好東西越多。」
「通知兄弟們，把鐵錘和電鋸準備好。」
「今晚，咱們去東戶借點糧。」
蘇念站在中央島台前，意念一動，右手食指上的古銅色指環閃過一道流光。
一個軍綠色的方形鐵盒憑空落在桌面上。
上面印著清晰的軍工級食品編號。
「咔噠。」
蘇念徒手掰開鐵盒的金屬卡扣。
一層防潮油紙被掀開，露出裡面壓製得極其緊實的高密度壓縮餅乾。
「管家，掃描這東西的營養成分。」
【正在提取目標參數。】
【該物品為軍用09單兵口糧，由高密度小麥粉、大豆蛋白與起酥油壓制而成。】
【單塊淨重一百克。】
【能夠提供高達一千兩百大卡的熱量，滿足成年人極寒狀態下十二小時的基礎代謝。】
蘇念拿起其中一塊，手指微微發力，將餅乾從中掰斷。
乾燥的碎屑掉落在理石桌面上。
她湊近聞了聞。
沒有任何誘人的香氣，只有一股粗糙的澱粉味。
蘇念面無表情地咬下一小口。
干硬粗糙的顆粒感在舌尖散開，像是在嚼一團混合了油脂的鋸末。
必須依靠大量的唾液才能勉強將其軟化吞咽。
「真難吃。」
蘇念將剩下的大半塊餅乾直接扔進旁邊的感應垃圾桶里。
「沒有絲毫口感可言，完全是為了提供碳水而存在的工業廢料。」
【對比您當前的三餐飲食結構，單兵口糧的味覺體驗評級為E級。】
【但它卻是外界倖存者夢寐以求的頂級生存物資。】
蘇念端起清水漱了口。
「這東西在我的空間裡，足足有三十萬箱。」
「留在手裡，純粹占地方。」
「下次出去搜刮，得把這些低級碳水騰挪一下。」
蘇念拿出一張濕巾擦拭雙手。
「南郊那個被冰封的農機配件廠，還沒被人動過吧？」
【全息雷達顯示，農機配件廠方圓十公里內，未探測到重型清雪設備的活動軌跡。】
【裡面的高強度履帶齒輪和重型機械臂，處於完好無損狀態。】
蘇念點點頭。
想要在即將到來的更大規模冰雪風暴中暢行無阻，十二噸重的履帶式雪地車必須進行第三次改裝升級。
她需要那些重型配件。
就在她準備調出電子地圖，重新規劃路線時。
一直保持靜默狀態的安防中控台，毫無徵兆地爆出一聲低鳴。
不是紅色的一級警報。
而是黃色的低頻提醒。
「出什麼事了？」
蘇念眼眸微眯。
【拾音矩陣截獲異常物理動靜。】
全息屏幕上的畫面迅速切換。
十二樓外部走廊的平面圖出現在蘇念面前。
【不是從低樓層順著樓梯上來的入侵者。】
【震動源位於大樓背陰面的高空排氣管道外側。】
蘇念走到落地窗前，盯著屏幕上那個極速靠近的紅色熱源。
「有人從外面爬上來了。」
「在零下七十八度的天氣里，頂著十級狂風，徒手攀爬結滿冰掛的外牆？」
她冷哼一聲。
「這種體能，根本不可能是劉剛手下那幫吃不飽飯的難民。」
「放大熱源。」
【紅外成像已鎖定。】
屏幕上，一個身形高大的黑影，正踩著外牆生鏽斷裂的空調外機支架，艱難地向十二樓靠近。
那人身上的四代軍用防寒服已經被撕裂了多處。
冷風倒灌進去，帶走大量的體溫。
「腳步聲不對勁。」
蘇念盯著屏幕右下角的聲波紋路分析圖。
「左腳落地時的重力分布，比右腳輕了百分之四十。」
【目標左側大腿動脈附近，存在大面積不規則熱量流失。】
管家迅速給出結論。
【那是新鮮血液在極寒中快速凝固的物理表象。】
【目標受了嚴重的貫穿傷。】
黑影終於翻上了十二樓東側的消防檢修平台。
他重重地撞在東戶那扇厚重的防盜門上。
劇烈的喘息聲通過牆壁的共振，傳到了蘇念的安全屋裡。
是陸寒。
他沒有去按指紋鎖，而是靠著門板，身體一點點向下滑落。
蘇念抱起雙臂。
「出去一趟，帶了這麼重的傷回來。」
「看來，外面的世界比我預想的還要熱鬧。」
她沒有理會，轉身走向廚房。
「管家，不關我們的事，繼續備菜。」
「今天吃……」
話音未落。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聲。
陸寒沒有敲他自己的門。
他用滿是鮮血的手，敲響了西戶監控探頭下方的鐵管。
沙啞到極點的男聲，順著外擴麥克風傳進了蘇念的客廳。
「蘇念。」
「你那三萬伏的電網，今晚最好別關。」
「城東軍營那批瘋狗……」
他咳出一大口帶冰碴的血沫。
「追著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