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端著瓷杯的手停在半空,咖啡騰起熱氣。
「管家,調出走廊所有外部視角的監控。」
【畫面已接入。】
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亮起。
走廊里。
陸寒整個人靠在東戶防盜門上,胸膛劇烈起伏。
他手裡死死拽著一個體積龐大的黑色重型登山包。
蘇念的目光掃過他的防寒裝備,嘴角輕嗤。
原書里戰無不勝的男主,現在的模樣可謂極度狼狽。
那是一件嚴重磨損的軍大衣,外面歪歪扭扭地裹了兩層厚重且沾滿污漬的羊毛毯。
至於最關鍵的腳部保暖。
他的戰術靴外層,居然纏著好幾層用來防水的透明塑膠袋,用尼龍繩死死勒在腳踝上。
由於缺乏專業的極地恆溫設備,他的動作極其僵硬遲緩,每一次挪動,都像是在強行撕拉凍脆的肌肉。
【掃描完畢。】
【目標體表溫度已跌破極危臨界點。左腿外側存在貫穿性物理創傷,血液已在零下七十八度結冰封鎖創口。】
沒有無盡空間。
沒有頂級禦寒裝備。
他每一次推門邁入那片冰雪,都是在用血肉之軀硬扛死神的鐮刀。
「他帶回來的東西是什麼?」
【聲吶探測雷達反饋,登山包內部存在強頻電子脈衝波段。疑似軍用可攜式信息中繼站。】
蘇念抿了一口濃苦的咖啡。
「難怪城東軍營的人死咬著他不放。他直接端了人家的通訊命脈。」
屏幕里,東戶的防盜門傳出沉悶的摩擦聲。
陸寒用盡最後的力氣,連人帶包跌入門後的黑暗中。
大門死死合攏。
一切歸於無聲。
蘇念走回客廳中央。
銅鍋里的壽喜燒湯底滾沸,和牛肉的香氣在恆溫二十六點五度的空氣里四溢。
「管家,擴大周邊五公里內的雷達索敵範圍。」
【正在掃描。】
【警報。地表防線偵測到三組高強度履帶碾壓震波。】
全息地圖上,三個醒目的紅點直接碾平了小區的景觀牆,以極其蠻橫的姿態撞向一號樓。
「切入大堂殘存拾音器。」
刺啦。
刺耳的電流聲後,一陣重型裝甲車轟鳴熄火的聲音砸進客廳。
整齊劃一的戰術靴踩踏聲緊隨其後。
「各單位注意。」
對講機擴音器傳出極度強硬的男聲。
「目標最後消失的生命信號就在這棟樓。一隊封鎖地下車庫,二隊跟我逐層推進。」
「上頭死命令,那台基站關乎整個軍營的後續調度。遇反抗者,就地處決!」
底層的動靜,毫無懸念地傳到了六樓。
六樓走廊。
劉剛和孫強等人正圍著快要熄滅的火盆取暖,對講機里截獲的人聲讓他們如墜冰窟。
「劉哥……下面來人了!聽聲音是正規軍!」
孫強兩股戰戰,手裡那把引以為傲的消防斧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老子沒聾!」
劉剛壓低聲音咆哮,額頭青筋暴跳。
「正規軍怎麼會摸到這種地方?而且聽這動靜,帶的還是重火力!」
他轉身,一腳踹翻一個手下。
「快!把路障再加固!把那些搶來的物資全藏到床底下!」
「所有人把嘴縫上,連喘氣都給我輕點!」
這群剛才還在欺壓底層難民的暴徒,面對真正的暴力機器,完全變成了案板上的爛肉。
六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念慢條斯理地將沾滿無菌蛋液的牛肉送入口中。
「開啟全樓三維熱成像建模。」
【建模已完成。】
代表武裝小隊的五個深紅色高熱源,正以極高的戰術素養沿消防通道突進。
三樓大廳。
軍方隊伍一腳踹開破木門。
戰術強光手電掃過縮在牆角的幾十個難民。
「沒有目標。繼續往上!」
領隊看都沒看那些形如枯槁的人,直接帶隊沖向更高層。
不到三分鐘,他們停在了六樓那堆厚重的街壘前。
「隊長,道路被封鎖,屬於人為防禦工事。」
「別廢話,放C4炸開。」
領隊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竊聽頻道里傳出這句話的下一秒。
六樓走廊內爆發出劉剛極其慘烈又諂媚的尖叫。
「別炸!長官別炸!我們自己開!我們是良民啊!」
一陣七手八腳的搬砸聲。
劉剛弓著腰,雙手舉過頭頂,像條狗一樣跪在廢棄門板後。
「長官,長官您抽菸。」
「我們只是為了在這鬼天氣里保命,把樓道堵了。我們絕沒藏你們要找的人!」
軍靴直接踩在劉剛的手背上。
骨骼斷裂的脆響伴隨著劉剛壓抑的慘嚎。
「別跟我玩心眼。」領隊的槍口頂在劉剛的腦門上,「那個受傷的男人去哪了?」
劉剛疼得眼淚鼻涕直流,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指向天花板。
「上面!頂層!十二樓!」
「長官,這棟樓就十二樓那兩戶最詭異!東邊那個男的天天往外跑,西邊那個娘們有個連雷管都炸不開的鐵門!」
「人絕對在上面,他們屋裡還有用不完的物資!」
禍水東引。
劉剛甚至還在妄想借正規軍的手,破開蘇念那扇他朝思暮想的金庫大門。
「帶走,去十二樓。」
領隊收回槍。
全息投影上,紅點迅速向十二樓逼近。
蘇念放下銀質筷子,拿過乾淨的餐巾擦拭嘴角。
「看來,戲台子搭到咱們家門口了。」
她走到安防中控台前。
【檢測到武裝目標已進入十二樓走廊監控範圍。】
屏幕上。
軍方領隊戴著夜視儀,目光死死鎖定東戶和西戶。
他手裡的信號探測儀亮起急促的紅光。
「信號源在東戶門後。」
「爆破手,定向摧毀!」
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立刻上前,在陸寒的防盜門上貼滿塑膠炸藥。
「起爆!」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樓道。
濃煙散去後。
軍方的人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那扇破爛的防盜門被炸飛了半截,但門後的通道並沒有被打開。
取而代之的。
是一堵澆築得嚴絲合縫、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承重牆!
陸寒在這個屋子最內側重新起了一道真正的壁壘。
「該死,這小子把門後完全封死了,要重新破拆需要重型挖掘設備!」
爆破手咬牙匯報。
領隊的臉色難看至極。
他轉頭,目光盯上了對面那扇純黑色的機械金庫大門。
劉剛被兩名士兵押著,拖在地上,連忙諂媚出聲。
「長官!東戶打不開,先弄西戶啊!這女的屋裡暖和,藏的全是好肉好菜,你們炸開進去修整一下,有的是力氣對付那個男的!」
領隊走到金庫門前,用槍托砸了砸沉重的鈦鋼裝甲板。
「裡面的人聽著。」
「我們是城東安全區特別行動隊。打開門,交出所有物資充公。」
「違抗軍令,按叛亂罪就地處決。」
擴音器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
門內,十二樓安全屋。
蘇念端起一杯倒了半杯羅曼尼康帝的水晶杯,輕輕搖晃。
紅色的酒液掛在杯壁上,猶如鮮血。
她纖細的手指按下通訊面板的對外揚聲鍵。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甚至連情緒都沒有起伏。
「就憑你們手裡那幾把連底火都受了潮的破步槍,也配讓我開門?」
極盡高維的蔑視,通過走廊喇叭傳出。
軍方領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找死。」
「給我強拆!」
一名士兵立刻拿起高功率等離子切割機,大步上前。
他剛把金屬切割頭靠上鈦鋼大門。
蘇念冷眼看著監控屏幕。
「管家,三萬兩千伏。」
【靜電防禦網,充能完畢。】
噼啪!
粗壯的藍色電弧在鈦合金門表層遊走。
那名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高壓電流順著等離子切割機倒灌進他的作戰服,將他整個人吸附在大門上。
劇烈的焦臭味在空氣中瀰漫。
兩秒鐘後,電容切斷,士兵化作一塊焦黑的殘骸,直挺挺砸在冰面上。
「敵襲!開火!」
領隊目眥欲裂,迅速後退。
三把突擊步槍同時對準西戶大門傾瀉火力。
穿甲彈打在120毫米厚的複合鈦鋼板上,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反而被巨大的動能彈射回走廊。
幾發流彈在狹窄的空間裡瘋狂反彈。
噗!
一發變形的彈頭精準打入劉剛的右腿膝蓋。
血肉翻飛,骨頭斷裂。
劉剛捂著腿發出殺豬般的哀嚎,在地上瘋狂打滾。
軍方小隊完全拿這扇門毫無辦法,火力根本打不透,強攻只會白白送命。
就在軍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西戶大門時。
東戶那堵鋼筋混凝土牆上方。
原本看似封死的一個排氣管盲區內,傳出極輕的金屬機括聲。
「小心!」
領隊憑藉直覺大吼。
三支高壓強弩發射出的破甲重箭,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射出。
噗嗤!
箭矢精準貫穿了兩名士兵沒有防彈插板保護的脖頸。
血柱狂噴,灑滿一地。
緊接著。
一枚高濃度軍用催淚瓦斯從那個孔洞被扔了出來,在走廊中央爆出一團濃烈的白霧。
「撤退!立刻撤出大樓!」
領隊捂著眼睛,拖起僅剩的一名手下。
至於地上哀號的劉剛,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得到,被無情地踩踏著逃離。
樓道里只剩下劉剛撕心裂肺的呼救和痛罵。
履帶車發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風雪聲重新接管了一號樓。
蘇念坐在真皮沙發上。
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手指在懸浮投影上輕輕滑動。
東戶和樓道里的所有監控畫面,徹底暗了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關掉所有的外部視野。
陸寒是生是死。
失血過多會不會熬不過今晚。
這一切,統統與她無關。
【警告已解除,外部物理威脅暫時清零。】
蘇念靠著椅背,眼底倒映著水晶吊燈的冷光。
她心底很清楚。
按照原書的設定走向,這個男人擁有五年極其殘酷的末世生存經驗,以及極強的單兵反殺能力。
就像剛剛那一幕,即使重傷瀕死,他也能絕地撕下追兵的一塊肉。
在未來那些不可控的大規模衝突和秩序崩塌中。
他是這棟樓,乃至整個廢墟之城裡,唯一一個有可能對她的堡壘構成實質性威脅的人。
「管家。」
【我在,主人。】
蘇念把玩著空蕩蕩的酒杯,紅唇開啟。
「如果明天早上八點,東戶還沒傳出死屍發酵的動靜……」
她的目光穿透厚重的牆壁,猶如審視一件危險的器物。
「那他這條命,就算是閻王爺都不願意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