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跳只剩二十多下，肺泡破裂導致的血氧飽和度不足，讓你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念的聲音透過揚聲器，重重砸在東戶防盜門外的殘骸上。
「這種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狀態，你拿什麼跟我談交易？」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夾雜著極其粘稠的血泡破裂聲。
「咳咳……東區警備司令部……地下防空工事……」
陸寒的聲音極小，幾乎要被外面的風雪呼嘯聲完全蓋過。
「三十二米深……鉛鋅混合加固……自帶微型聚變反應堆殘骸……」
蘇念端著玻璃杯的手稍稍停頓。
這確實是個極其誘人的籌碼。
但她太清楚原書男主的行事邏輯。
一頭狼就算重傷瀕死，露出的獠牙上必然還帶著劇毒。
「條件。」她靠著真皮沙發，只吐出兩個字。
「廣譜抗生素……醫療級止血噴霧……兩包高熱量壓縮乾糧。」
陸寒的喘息斷斷續續，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拉扯著破爛的風箱。
「把東西放在門外……坐標和進入密碼……寫在紙上交換……」
蘇念看著全息投影上東戶走廊那片漆黑的畫面，嘴角拉出一個譏諷的笑。
「算盤打得挺響。」
「軍方的特別行動隊連這棟樓都沒搜完就火速撤退，你搶回來的那個可攜式基站，到底藏著什麼核心機密，能讓他們忌憚到放棄強攻？」
對面陷入完全的死寂。
「你覺得我還有時間跟你玩欲擒故縱？」
陸寒的聲音仿佛是從肺管里擠出來的血沫。
「軍方的加密中繼站就在我包里。沒有這套解碼協議，你就算找到掩體，也絕對打不開那扇四十噸重的三防核爆門。」
「哦？所以你不僅知道坐標，還偷了軍方開門用的核心鑰匙？」
蘇念挑了挑眉，語氣愈發冷厲。
「那就更有意思了。帶著這麼大一個燙手山芋，只要你還留著一口氣，城東軍營的重裝甲大隊遲早會開著履帶車把這棟樓直接推平。」
「把鑰匙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留一副全屍，免得你死後被樓下那幫餓瘋了的食屍鬼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咳咳咳……」陸寒慘烈地咳嗽起來，「蘇念……你除了你這道大門……外面全是被大雪封死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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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手裡的雷達解碼器，你那輛改裝雪地車，連市區高架橋的雷達防線都過不去！」
陸寒的聲音透著底線被逼退的狠厲。
「我只要死在走廊里……那個基站會自動觸發過載自毀……把方圓二十公里內的所有電子設備脈衝全部燒毀……」
「你的安全屋……也會跟著停電斷供……」
蘇念拿起茶几上的一把大馬士革鋼摺疊刀，在手背上靈活地轉了一圈。
「用同歸於盡來威脅我？陸寒，你還是沒認清現在的局勢。」
「管家，告訴他，我們的抗EMP電磁脈衝屏障，能抵禦什麼級別的衝擊？」
【報告，本安全屋的法拉第籠防護網及電源隔離系統，可完美免疫十萬噸當量級核爆附帶的電磁脈衝衝擊波。】
【低頻軍用基站過載產生的區區微弱脈衝，根本無法穿透西戶最外層的石墨烯特種塗層。】
揚聲器里，管家平鋪直敘的機械音，精準且殘酷地敲碎了陸寒的底牌。
「聽見了？」蘇念將牛奶一飲而盡，「你那個破基站，除了能招來無窮無盡的追兵，對我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威懾。慢慢等死吧，不送。」
啪。
蘇念直接按下了麥克風的物理切斷鍵。
「屏蔽東戶的求生波段，把走廊外置防線的電壓再往上提兩千伏。他如果敢爬過來撬我的門，直接烤成焦炭。」
【指令已確認。電壓調整至三萬四千伏。】
【您放棄了這個軍方絕密坐標嗎？根據推算，那是具備數十年維生循環潛力的長期避難所。】
蘇念將摺疊刀拍在桌面上，手指在全息地圖上飛速劃拉。
「這男人不會把真實的底牌全盤托出。給一半坐標，留一半陷阱，是他慣用的手段。」
「比起去賭一個亡命徒的信譽，我更願意相信我自己摸出來的路線。」
巨大的三維地圖在半空中展開，呈現出冰封城市的破敗骨架。
「昨天你篩出來的那三個國家級戰略地庫，最近的一個都在八十公里外。」
蘇念修長的手指點著地圖上一道道深邃的冰川裂縫。
「沿途跨江大橋全部崩塌，道路結冰厚度超過四米，地表甚至藏著變異獸群。」
「在視野極差的暴風雪裡開著履帶車強行軍，等同於去給大自然送菜。」
【您是需要規劃距離更近、用作路途休整的中轉站方案嗎？】
「對。」
蘇念在全息面板上連點三下，留下三個刺眼的紅色坐標。
「市郊那個廢棄的物流園三號倉。」
「城西下穿隧道的半地下人防工程。」
「還有南環路邊緣的那座獨棟消防站。」
紅光在投影上閃爍，自動生成了三條通往外部的路線。
【正在為您調取這三個坐標的地質勘測與建築結構數據。】
綠色的數據流在屏幕上如瀑布般滾動。
「分析一下這三個點的結構安全係數，以及後續改造的硬性條件。」蘇念拉過一條羊絨毯蓋在腿上。
【目標一：市郊物流園三號倉。】
【優勢：您在此處有過租賃與改造記錄，內部空間極其寬闊，遠離市中心高層密集區，絕對無高空墜物砸塌風險。】
【劣勢：單層輕鋼結構，頂棚抗壓載能力較弱，若遭遇持續超強暴雪，存在直接被雪殼壓塌的致命缺陷。】
蘇念手指敲擊著膝蓋。
「我們可以從指環空間裡提取五十噸H型鋼，在內部利用貨櫃堆疊，重新搭建一個抗壓的重型承重框架。」
「只要不動用重武器，作為一個月的短期停靠點，綽綽有餘。」
「第二個呢？」
【目標二：城西半地下人防工程。】
【優勢：抗震等級達到軍用標準，人防級鉛鋼複合防爆門能有效抵禦零下九十度嚴寒及外部物理高爆破拆，熱量流失極慢。】
【劣勢：通風管道系統極有可能已被凍土與積雪完全封死。】
【若要開啟內循環制氧，需耗費大量炸藥進行物理清障。工程外圍原為民用商業街，極有可能藏匿著重度感染的生化屍群。】
「備上C4塑膠炸藥和等離子切割槍就行，只要牆壁夠厚，就值得冒險蹚一蹚渾水。」蘇念盯著那個坐標。
「第三個，獨棟消防站。」
【目標三：獨棟消防站。】
【優勢：政府級特種防禦建築，基座深打十五米，抗震防沉降能力極其強悍。】
【底部的消防重卡車庫擁有全套重型檢修地溝，只需簡單清理，就能直接改造成雪地車停泊與裝甲掛載基地。】
【劣勢：該地段處於老城區十字路口中心，視野過於開闊，極易遭到四周殘存武裝勢力的圍剿伏擊。】
蘇念聽完所有的匯報，揉了揉眉心。
「目前的十二樓安全屋，只要底部承重柱還沒徹底斷裂，這裡依然是最完美的堡壘。」
「但這三條退路，我們必須攥在手裡。」
她從無垠空間裡取出一份熱騰騰的蟹粉小籠包，用銀質筷子夾起一個放進嘴裡。
濃郁的湯汁和蟹肉的鮮香在口腔里四溢，暫時壓下了盯著冰冷地圖帶來的視覺疲勞。
「去南郊農機配件廠升級雪地車履帶的時候，順路把這三個地點全都實地勘測一遍。」
【是否需要生成具體的街區繞行路線及外勤武力配置清單？】
「生成。另外，把實地考察計劃寫進系統的備忘錄，掛載最高級別加密鎖。」
【正在為您加密錄入備選路線。】
叮——
備忘錄生成的機械提示音還沒完全落下。
中控台右側的獨立公共對講頻段接收器上，原本平緩的綠色聲波線，陡然劇烈跳動，直接飆升成刺眼的深紅色！
「啊——！」
一聲極度扭曲、悽厲到撕裂聲帶的尖叫，像一把生鏽發鈍的鋸子，硬生生劈開了寧靜的空氣。
緊接著，是某種重物，重重砸在空曠水泥地上的聲音。
蘇念夾著小籠包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動靜，是從哪層傳出來的？」
【聲吶矩陣反饋，音源來自大樓三樓大廳，難民集中營區域。】
「把拾音器麥克風增益開到最大，過濾外部風噪。」蘇念冷聲下令。
滋啦……
對講機里傳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摩擦聲。
像是沉重的軍靴踩在一灘尚未凝固的泥漿里。
但蘇念很清楚，在零下七十八度的環境裡，只有剛剛噴湧出來的滾燙鮮血，才會有這種滯澀的聲音。
「跑啊？你繼續跑啊！你長了兩條腿就以為能飛出這棟樓？！」
這是孫強氣急敗壞又透著極度癲狂的嘶吼聲。
「強哥！強哥我求求你！物資我都交了，我連身上穿的最後一件羽絨服都脫給你們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因為恐慌而劇烈顫抖，上下牙齒磕碰的響聲通過電波清晰可聞。
「給點破爛衣服就想買命？」
劉剛陰冷如毒蛇般的聲音強勢插了進來，「老子的腿被當兵的用穿甲彈打廢了，現在半條腿都腫得發黑流膿！你以為幾件破衣服能換回老子的命？！」
「劉哥，劉哥你放過我，我給你當牛做馬！我順著排污管道爬出去給你找吃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著求饒。
「外面零下七八十度，你出去找個屁的吃食！」
劉剛重重地啐了一口，「沒吃的，咱們今晚連帶著你，全得凍死在這破大廳里！」
「這三樓關著的人，現在哪個不是排著隊給老子當現成的儲備糧？」
「你這細皮嫩肉的，血還是滾熱的，兄弟們正好分了補補身子！」
伴隨著劉剛喪盡天良的話語，對講機里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鬨笑聲。
是那十幾個手持消防斧和砍刀的暴徒。
極度飢餓和寒冷，已經徹底剝離了他們的最後一點人性外殼，將他們異化成了披著人皮的嗜血惡鬼。
「不！你們這群沒底線的畜生！你們會遭報應的！」男人爆發出絕望的咒罵。
「報應？」
孫強怪笑了一聲，「老子手裡的刀，就是這棟樓里最大的報應！」
「按住他的手腳！」
一陣激烈的掙扎和桌椅被掀翻的打砸聲。
「別動！強哥刀子磨得快，順著脖頸來一下就完事了！」
「啊——」
慘絕人寰的慘叫聲再次炸開，但這一次，只持續了半秒。
就像被人生生捏癟的破風箱，發出嘶嘶的漏氣聲。
大股溫熱的血液狂噴在地板上的動靜傳來。
對講機里，立刻充斥著暴徒們瘋狂吞咽口水和粗重的呼吸聲。
「這肉還冒著熱氣，趕緊動手給大夥分了！」
「劉哥那份最厚實的腿肉單獨留著，其他的大家趕緊趁熱吃，凍僵了就咬不動了！」
野獸般的撕咬聲，以及刀具剁在硬骨頭上的脆響，穿透電波，清晰地灌進恆溫二十二度的十二樓安全屋。
蘇念冷眼看著波動的紅線。
大樓里的社會秩序，徹底跌破了人類的倫理底線。
「真有意思。」蘇念抽出一張無菌濕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腹上的油漬。
【系統檢測到，三樓倖存者心率特徵正在大面積異常飆升，群體正處於極度恐慌狀態。】
「劉剛的腿在持續惡化，他這是借著這股瘋勁，把整棟樓的活人都強行綁在他的賊船上。」
「強迫手下人吃人，吃過同類血肉的暴徒，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只能死心塌地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
【根據暴力擴散模型推演，他們分食完這批低質量難民後，若依然無法獲取維持體溫的燃料，其掠奪目標將不可避免地再次指向上層住戶。】
「上層？」
蘇念輕笑了一聲，走到防彈玻璃窗前。
外面依然是狂風裹挾著黑色的雪花，仿佛要將世間的一切生機盡數吞沒。
「六樓的廢柴油用光了，三樓的這點人頭也填不飽十幾頭餓狼的無底洞。」
她看著玻璃上的厚重冰霜，眼底一片冰封。
「那接下來，這群食屍鬼唯一能盯上的，就只剩我這一戶了。」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突兀地傳出一個微弱的孩童哭泣聲。
「強哥……強哥！三樓東北角那個破紙箱堆後面有個窟窿，裡面藏著個女的，還有個小崽子！」
緊接著，孫強惡毒的吼聲在頻段里炸響——
「那個女的我看清楚了，是四樓那個天天擺臭臉的英語老師！」
劉剛的狂笑聲透過雜音傳來。
「英語老師？以前走在小區里拽得二五八萬的，現在還不是得老老實實落到我手裡？」
「拿斧頭把那破門板砸開！大人拖出來讓兄弟們先玩個痛快再殺！那個小崽子連皮帶骨頭，直接扔鍋里給我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