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傳來沉悶的重型器械砸門聲。
木屑斷裂的聲響通過麥克風放大,刺耳異常。
緊接著,公頻里切進一道粗暴的男聲。
「劉剛!你敢動他們母子一根寒毛!」
這嗓音透著困獸般的狂怒。
蘇念握著剔骨刀的手沒有停頓,她認出了這個聲音,是五樓五金店的老闆老周。
「喲,我當是誰呢。」
劉剛陰毒的嗓音里夾雜著濃重的嘲弄。
「五樓的老光棍,你自身難保,還想在這個時候英雄救美?」
對講機里傳來鐵棍敲擊地面的脆響。
「劉剛,你壞事做盡,早晚遭天譴!」
老周粗重地喘著氣。
「這娘倆躲在這裡好幾天,吃的是牆灰,喝的是雪水,根本沒有你要的糧食!」
「你放他們走,我這條命給你!」
「你算什麼東西!」
劉剛破口大罵。
「你的命能值幾斤肉?」
「孫強!帶兩個兄弟從側面繞過去,把他那條斷腿給我徹底廢了!」
雜亂的腳步聲在頻段里響起。
蘇念丟下一塊牛脂肪,橘貓一口咬住。
「管家,調出三樓大廳的聲吶地形圖。」
【聲吶矩陣已就位,正在構建三維透視。】
藍色光斑在全息屏幕上閃動。
代表老周的光點,正死死堵在一個狹窄的死角。
他的身後,蜷縮著一大一小兩個微弱的熱源。
正前方,十幾個紅色的高熱源正在步步緊逼。
「強哥!他手裡有把一米長的大號管鉗!」
「怕什麼!」
孫強的聲音透著殘忍。
「他餓了三天,力氣早就沒了,你們兩個拿防暴盾牌上去頂住,我砍他的腳後跟!」
「來啊!不怕死的就上來!」
老周在對講機里大吼。
沉重的金屬碰撞聲炸開。
管鉗重重砸在塑料防暴盾牌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哎喲!」
一個小弟慘叫出聲。
「強哥,這老東西力氣太大,震得我手腕脫臼了!」
「廢物東西,滾開!」
孫強提著消防斧沖了上去。
利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穿透對講機。
「老周,當心右邊!」
英語老師許潔在角落裡哭喊。
那是利器砍進肉里的聲音。
老周發出一聲慘痛的悶哼。
「我的腿!」
「斷了還站得住?」
孫強一腳踹了過去。
重物倒地的悶響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許老師……跑……」
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弱。
「跑?往哪跑?」
劉剛拖著那條被子彈打傷的殘腿,在地上挪動。
「給我按住他!」
幾個人一擁而上,骨骼斷裂的聲音連綿不絕。
老周被死死釘在地上,關節被生生折斷。
「劉哥,這老東西還在掙扎,差點咬掉我一塊肉!」
「把他牙給老子敲碎!」
金屬棒球棍砸在臉上的聲音,沉悶且讓人牙酸。
蘇念在理石操作台上撒上一層薄薄的粉鹽。
細密的鹽粒落在紅白相間的雪花牛肉上。
她翻轉肉塊,雙手按壓。
「管家,一號樓內的體溫均值下降了多少。」
【受建築結構受損影響,公共區域溫度已降至零下八十一度。】
【劉剛等人的體表溫度處於極度危險的失溫邊緣。】
蘇念拿起旁邊的黑胡椒研磨器。
「人在失溫狀態下,腎上腺素會掩蓋痛覺,催生出最原始的野獸本能。」
「他們現在,已經不算人了。」
對講機里的慘狀還在繼續。
老周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風箱般的倒氣聲。
「強哥,他快不行了。」
「不行了就直接剁了!」
劉剛下達了最終指令。
「別浪費時間,把那個女的給我拽出來!」
「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
許潔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震得對講機沙沙作響。
衣服布料被粗暴撕裂的聲音緊隨其後。
「還藏著東西呢!」
孫強的聲音滿是驚喜。
「劉哥!這娘們內衣里縫著小半袋脫水蔬菜,還有兩塊巧克力!」
劉剛貪婪地大笑起來。
「好東西啊,全都掏出來!」
「把她手腳捆上,扔到火堆旁邊,讓兄弟們排好隊暖暖身子!」
許潔的哀求變成了絕望的咒罵。
「劉剛,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做鬼?你現在跟鬼有什麼區別?」
伴隨著清脆的巴掌聲,咒罵聲戛然而止。
小孩子的哭聲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這小崽子哭得人心煩。」
劉剛有些不耐煩。
「去,把窗戶縫扒開,扔外邊凍實了,明早煮湯的時候省得去毛。」
「好嘞劉哥。」
「媽媽……媽媽!」
微弱的童音只響了兩聲。
緊接著,就是重物砸在窗外厚重冰層上的聲音。
外面的風雪呼嘯著灌進大廳。
孩子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幾秒鐘內就被極致的嚴寒奪去了所有生機。
「開始幹活吧兄弟們,今晚有肉吃了。」
咀嚼聲,淫笑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在死一般沉寂的極寒黑夜裡,交織成一首荒誕的輓歌。
蘇念將醃製好的牛肉條放進烘乾櫃。
她關閉了櫃門,設定好溫度參數。
操作台上的血水被她用濕紙巾擦拭得乾乾淨淨。
「管家。」
【我在,主人。】
「切斷六樓和三樓所有的監聽頻率。」
【正在為您關閉公共頻段截獲器。】
耳邊徹底清淨。
安全屋內的恆溫系統平穩運行,二十二度的暖風吹拂著水培架上的生菜葉片。
蘇念走到水槽邊,清洗著手上的油膩。
溫熱的純淨水流過指縫。
大樓里的第一起純粹因搶奪口糧而發生的殘忍虐殺,就這麼結束了。
秩序早已在幾天前崩壞,但今晚,是徹底的深淵。
老周死了,許潔的下場比死更悽慘。
而在過去的三十天裡,哪怕是劉剛,也只敢騙,只敢用停暖來威脅。
現在的他們,是用最直接的暴力剝奪同類的血肉。
「這幫暴徒吃飽喝足之後,膽子會更大。」
蘇念扯下干毛巾擦手。
【系統推演結果顯示,一旦三樓剩餘的儲備糧消耗殆盡,他們將面臨更加惡劣的饑荒。】
【屆時,他們對高樓層完好住所的覬覦心,將戰勝對未知火力的畏懼。】
「那就讓他們來。」
蘇念將毛巾隨手扔進洗衣籃。
「我門外的三萬四千伏靜電網,正愁找不到足夠的燃料。」
「把明天的出行計劃更新一遍。」
【農機配件廠的坐標已重新校準,路線規劃避開主幹道坍塌區域。】
【預計單程耗時兩小時四十分鐘。】
「東戶那個男的,有動靜嗎。」
蘇念坐回真皮沙發,端起一杯剛泡好的祁門紅茶。
【生命體徵檢測依然微弱,但未完全消失。】
【他的心臟跳動頻率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規律律動,醫學模型無法判定其存活機制。】
蘇念抿了一口紅茶,苦澀中帶著甘甜。
這男人能在極限狀態下鎖住最後一分生機。
這就是橫在這個末世里的一個巨大隱患。
「如果明天早上他還沒死,不要去動他。」
蘇念下達指令。
「這棟樓快撐不住了,我們要把重心放在搬運農機廠的重工設備上。」
「劉剛那群食屍鬼,留給外面的風雪去收拾。」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厚重的防彈玻璃窗上。
窗外的極寒世界漆黑一片,風聲如怨鬼啼哭。
剛才對講頻段里的混亂持續了整五分鐘。
她腦海中能拼湊出那副血淋淋的畫面。
為了護住那點可憐的口糧,老周被打碎了全身的骨頭。
這是大樓里第一起因物資爭奪而死亡的事件。
文明的最後一層遮羞布被徹底撕下。
蘇念關閉了對講頻段的監聽,面無表情地繼續切牛肉。
在她的認知里,這一天遲早會來。
區別只是——死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