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切斷三樓和六樓所有的監聽頻段。」
蘇念將手裡的剔骨刀扔進水槽。
「遵命。已為您屏蔽低層噪音。」
「記錄當前大樓存活人數,不再進行主動干預。」
蘇念拿過一塊干毛巾擦拭手指。
「當前一號樓活體熱源剩餘三十一個。」
管家刻板的機械音在客廳迴蕩。
「調出明天的外勤路線。」
蘇念走到全息投影前。
「南郊農機配件廠坐標已鎖定。全長十六公里。」
「路面積雪厚度如何?」
「主幹道冰層厚度達到四米七,廢棄車輛堆積嚴重。」
管家標記出三個紅色擁堵點,「建議啟用重型履帶式雪地車的破冰掛載模式。」
「可以。配件廠的庫存清單篩選完了嗎?」
「已根據您的要求完成最高優先級篩選。」
管家將一排數據列在投影上,「一號庫藏有三代超重型全地形履帶一百二十套。高強度錳鋼複合裝甲板三百張。」
蘇念看著裝甲板的參數。
「單塊裝甲板的厚度是多少?」
「均值七十五毫米。」
管家回應,「足以抵禦重型狙擊槍在三百米內的正面直射。」
「液壓傳動設備呢?」
「二號庫封存著兩百台工業級液壓馬達,以及配套的耐極寒潤滑油一百五十桶。」
蘇念點點頭。
「這些設備足夠我們把雪地車改裝成移動裝甲堡壘。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發。」
次日清晨。
極寒降臨第三十五天。
蘇念穿上第四代氣凝膠極地服,將三十個壓滿穿甲彈的彈匣扣在戰術腰帶上。
她戴上供氧面罩,推開鈦合金金庫門。
樓梯間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蘇念連眼皮都沒抬,順著排污管道的安全繩直接降落到冰封的地下車庫。
她從指環空間放出那輛自重十二噸的爆改雪地車。
「管家,啟動雷達掃雷模式。」
「雷達已開啟。周邊兩公里內未發現大型武裝單位。」
蘇念踩下油門。
轟。
重型履帶碾碎地下車庫的殘存冰柱,像一頭狂躁的鋼鐵巨獸衝上滿目瘡痍的街道。
風雪打在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爆裂聲。
整個城市如同一個巨大的白色墳墓。
兩小時後。
雪地車撞開南郊農機配件廠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廠區內部靜悄悄的。
厚重的積雪淹沒了大半個廠房。
蘇念推開車門,極地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她拎著極光切割槍走到一號庫的重型捲簾門前。
「管家,掃描內部熱源。」
「未檢測到生命體徵。倉庫內部結構完好。」
蘇念開啟切割槍。
幽藍色的雷射束輕易撕開厚達五公分的鎖頭。
她抬腳踹開變形的鐵門。
倉庫內整齊碼放著上百個巨大的木製包裝箱。
蘇念走到最近的箱子前,用戰術摺疊刀撬開蓋板。
裡面躺著泛著冷光的超重型錳鋼履帶。
「確認目標。」
蘇念抬起右手,古銅色指環微微發熱。
精神力如同一張巨網散開。
重達幾十噸的履帶配件連同包裝箱憑空消失,穩穩落在無垠的絕對靜止空間內。
她走向裝甲板堆放區。
手起手落。
三百張錳鋼複合裝甲板盡數入庫。
就在蘇念準備前往二號庫收取液壓馬達時,管家的紅色警報在耳機里刺耳地拉響。
「警告。檢測到外部有未知車輛靠近。」
蘇念停下腳步。
「對方數量配置。」
「一輛加裝防滑鐵鏈的輕卡。攜帶熱源五個。車廂後斗架設有簡易發射器。」
「避開主幹道摸過來的散兵游勇?」
蘇念冷笑一聲。
她提著改裝版五連發獵槍走出倉庫。
大門外,那輛破舊的輕卡橫在雪地車前。
五個裹著破棉被、凍得嘴唇發紫的男人跳下車。
領頭的光頭男人手裡端著一把生鏽的雙管獵槍,死死盯著蘇念那輛嶄新的重型雪地車,眼裡冒著貪婪的綠光。
「車裡的人聽著!」
光頭扯著嗓子大吼。
蘇念靠在倉庫門框上,手指搭在扳機上。
「你想說什麼。」
「把這輛裝甲車留下!把你身上的防寒服脫下來!」
光頭把獵槍頂在肩膀上,「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一條活路!」
「你拿一把生鏽的鳥銃,來搶我的防爆車?」
蘇念隔著面罩,聲音平淡。
「別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
旁邊的小弟掏出一個用膠帶綁著的土製炸藥包,「看到沒!我們車上有炸藥!惹毛了老子,連人帶車給你炸成廢鐵!」
「這種受潮的土炸藥,你就算把它吃下去,也炸不開我這車的七級防彈玻璃。」
蘇念抬起獵槍。
光頭被她這副有恃無恐的態度激怒了。
「臭娘們!找死!」
他猛地扣動扳機。
咔噠。
極端低溫下,撞針徹底被凍死。
獵槍發出一聲啞火的空響。
光頭愣住了。
「你的武器需要保養。」
蘇念舉起獵槍,槍托抵住肩膀。
砰!
特製的穿甲霰彈轟鳴出膛。
巨大的動能直接撕碎了光頭的胸腔。
破棉被裡的棉絮混合著血漿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剩下的四個暴徒嚇得呆立當場。
「開火!扔炸藥!」
小弟慌亂地去扯炸藥包的引線。
砰!
砰!
蘇念面無表情地連扣兩次扳機。
兩個準備點火的暴徒被強大的衝擊力掀飛,重重砸在輕卡的車廂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剩下兩人見狀,雙腿一軟直接跪在雪地里。
「姑奶奶饒命!我們把車給你!別殺我們!」
「我不收破爛。」
蘇念換上一個新的彈匣。
砰!
砰!
兩聲槍響過後,廠區再次恢復了死寂。
蘇念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轉身走向二號庫。
「管家,啟動外部聲吶防禦陣列。任何活物靠近五十米,直接高頻驅逐。」
「遵命。防禦陣列已開啟。」
蘇念用同樣的手法破開二號庫。
兩百台液壓馬達和一百五十桶耐寒潤滑油被迅速收入空間。
就在她走向存放重型起重臂的三號庫時,耳機里突然傳來尖銳的蜂鳴聲。
「警告。平流層氣象數據發生嚴重突變。」
管家的機械音透著罕見的急促。
蘇念停住腳步,抬頭看向廠房殘破的天窗。
天空變了。
原本呈現灰白色的天幕,此刻正被大片大片鉛灰色的積雨雲強行覆蓋。
雲層壓得極低,仿佛巨大的鉛塊直直砸向地面。
光線被厚重的雲團生生截斷,四周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狂風在廠房外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報告氣壓數值。」
蘇念眼神一沉。
「大氣壓強正在以百分之四百的速率斷崖式下跌。當前數值已跌破本市近百年歷史極值。」
蘇念太熟悉這種壓迫感了。
三十五天前,極寒末世初次降臨的那個傍晚,天象也是如此。
「這場風暴的量級有多大?」
「根據風切變模型推演,此次降溫的破壞力將遠超首次寒潮。外部環境的冷卻速度將達到每分鐘一點五攝氏度。」
「三號庫還有多少物資?」
蘇念看向盡頭的大門。
「三號庫內還存放有百分之四十的備用齒輪組未收取。」
「不要了。立刻規劃最優返程路線。」
蘇念果斷轉身。
「最優路線已生成。避開外環高架,全長十二公里。」
蘇念大步跑向雪地車,拉開車門躍入駕駛室。
「開啟最高輸出功率。掛載履帶加熱模塊。」
「模塊已激活。引擎輸出功率百分之百。」
雪地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十二噸的裝甲車體在雪地上原地完成一個甩尾,直接撞翻了門口那輛報廢的輕卡。
狂飆。
蘇念死死踩住油門。
擋風玻璃外的能見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黑色的雪花開始大面積傾瀉,砸在裝甲板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地面的冰層在急速下降的溫度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距離翡翠灣還有五公里。」
管家實時播報。
「全城雷達信號正在大幅度衰減。高頻無線電受到嚴重磁暴干擾。」
蘇念握緊方向盤。
前方的十字路口,兩根粗壯的金屬路燈杆被狂風攔腰折斷,重重砸在冰面上。
蘇念沒有減速。
雪地車前面的破冰鏟狠狠撞碎金屬杆,履帶碾壓著殘骸一路狂奔。
「距離翡翠灣還有兩公里。」
此時的車外,已經徹底變成了黑夜。
狂風捲起的冰霧如同實質般的牆壁。
「開啟紅外地形掃描。盲開。」
蘇念切換了屏幕視角。
十分鐘後。
雪地車衝進翡翠灣一號樓的地下車庫。
蘇念跳下車,單手一揮。
巨大的裝甲車憑空消失在原地。
她順著排污管道的安全網,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向十二樓攀爬。
風順著通風管道倒灌進來,割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到了十二樓。
蘇念一把扯開最外層的鐵網。
金庫門的虹膜掃描儀亮起藍光。
「驗證通過。」
沉重的鈦合金防爆門緩緩開啟。
蘇念一步跨進玄關。
「關閉所有外部物理通道。」
蘇念下達指令。
「鈦合金防爆門已鎖死。十二道機械精鋼鎖舌已完全卡入承重牆卡槽。」
「新風系統切斷外循環過濾。切換為純內循環制氧模式。」
「已切換。當前室內恆溫二十二度。」
蘇念一把扯下結滿冰霜的供氧面罩,隨手扔在地毯上。
她脫下厚重的極地服,走到客廳。
恆溫區的加濕器正噴吐著白色的水霧。
水培架上的生菜綠意盎然。
四隻橘貓慵懶地趴在壁爐旁的地毯上。
絕對的安全感包裹著這方小小的堡壘。
蘇念走到真皮沙發前,坐了下去。
她端起茶几上一直溫著的紅茶。
「管家,重新校準外界氣象數據。」
「數據正在校準中。」
紅色的數字在全息投影的面板上瘋狂閃爍。
「直接報最終谷值。」
蘇念抿了一口紅茶。
「室外溫度跌破零下七十五度。」
「降溫曲線還在走高?」
蘇念盯著那條紅線。
「零下八十度。」
管家的機械音透著一絲毫無生氣的冰冷。
「預計谷值。」
「零下八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