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連夜構建數據模型。」
蘇念端起桌上的冷萃咖啡,仰頭飲盡。
「我要你用倉庫里這些氣凝膠邊角料和防彈纖維,設計一套萬無一失的寵物極地運輸艙方案。」
【指令已確認,工程核心正在調取圖紙。預計耗時三小時四十二分鐘。】
外界的風暴依舊無休無止。
時間在封閉的地下隔離艙內,失去了原有的刻度。
極寒第五十天。
蘇念坐在恆溫二十六度的工作檯前。
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爐的可頌麵包香氣。
她將黃油塗抹在酥脆的麵包表層,順手拿起身旁的戰術平板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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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灣那邊的紅外監測點,修好了幾個?」
【受到強冷空氣切割,外圍探頭報廢率達百分之八十。目前僅修復主承重牆內側的拾音矩陣,以及消防通道的三枚抗凍攝像頭。】
「足夠了。只要我不回去,那棟樓就是一座空墳。」
蘇念低頭咬了一口可頌,酥皮掉落在白色的瓷盤上。
【警報。】
【翡翠灣一號樓,捕捉到密集活體熱源信號。】
蘇念咀嚼的動作硬生生頓住。
她的眼瞳深處倒映著屏幕上閃爍的刺眼紅光。
「你之前給我的報告裡,大樓住戶不是已經死絕了嗎?」
【正在重新構建地層熱力學模型。】
【誤差分析完成。這批目標在零下九十三度的極寒風暴巔峰期,通過土製硝銨炸藥,強行炸穿了地下車庫的承重隔板。】
【他們躲入了連接二號樓的深層地下供暖主管網廢墟。殘存的地熱和三米厚的隔溫防爆土層,完全屏蔽了之前的紅外穿透掃描。】
「屬蟑螂的。」
蘇念放下餐刀,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命夠硬。」
【今日氣溫回升至零下七十度。他們失去了管網內的地熱維持,被迫重返地面樓層。】
【當前目標數量:二十九人。】
蘇念靠進柔軟的真皮沙發,將雙腿交疊。
她伸手點開拾音矩陣的公放開關。
刺耳的靜電噪音過後,對講機頻道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和打砸聲。
那是劉剛的聲音。
乾澀、沙啞,就像兩塊粗糙的生鐵在互相刮擦。
「五樓到八樓的,都給我聽著!」
劉剛在頻道里撕扯著嗓子大吼。
「總部現在設在三樓大堂!所有人,帶上你們手裡的物資,全部滾下來集中!」
頻道里陷入短暫的死寂。
接著,一個粗暴的男聲在頻道里炸開。
「劉剛,你少在這裡發號施令。你算什麼東西!」
【聲紋比對完成。該發言者為七樓701室業主,王建國。退伍安保人員。】
「我不算什麼東西,但我手裡有能生火的乾柴!」
劉剛喘著粗氣,聲音透著狠厲。
「大樓馬上就要撐不住了,不想凍死,就把物資交出來統一分配!」
「統一分配?去你媽的!」
王建國破口大罵。
「之前三樓集中營死了多少人,真當我們眼瞎看不見?你那些狗腿子把老周活活劈了分肉的時候,怎麼不提統一分配!」
蘇念冷眼看著屏幕上的畫面。
三樓大堂的監控里。
劉剛裹著五六層破爛的羽絨服,手裡拖著一把滿是卷刃的消防斧。
他的半張臉長滿了青紫色的凍瘡,眼眶深陷。
旁邊站著幾個同樣形銷骨立的暴徒,手裡死死攥著鋼管和剔骨刀。
而在五樓的樓梯轉角處,王建國帶著十幾個人,用拆下來的防盜門板和破沙發,壘起了一道齊腰高的街壘。
他們手裡握著自製的長矛和磨尖的螺紋鋼。
「王建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剛揚起手裡的對講機。
「我手裡可是有十幾口子兄弟。你們躲在上面,沒有熱源,連尿尿都能凍在褲襠里,能熬過今天晚上嗎!」
「你儘管上來試試。老子手裡這根鋼筋,正愁找不到地方捅!」
「大家都是為了活命。你帶著那群老弱病殘,手裡還有半袋凍土豆吧?交出來。我保證給你們騰個靠近火堆的位置。」
劉剛開始改變策略。
「做你的春秋大夢!」
旁邊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地穿透了對講機。
「那些土豆是我兒子拿命換回來的!你們這幫吃人的畜生,就算老娘把土豆嚼碎了吞進肚子裡,也絕對不會分給你們半口!」
「賤貨。」
劉剛冷笑一聲。
「等我把那層樓板砸穿,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沒有你的嘴硬。」
蘇念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從旁邊的保鮮櫃裡取出一盒車厘子。
她用純淨水沖洗乾淨,丟了一顆進嘴裡。
汁水甘甜。
「管家,調出大樓結構圖。」
【全息圖已生成。】
「三樓大堂和五樓轉角,距離主承重牆崩裂帶有多遠?」
【不足四米。高強度的物理撞擊與重物拋砸,極易引發次生災害。】
「他們這是想把整棟樓拆了。」
蘇念吐出果核。
「兩群餓綠了眼的瘋狗,為了半袋凍土豆在這裡玩陣地戰。這就是人性。」
【是否需要介入干擾?】
「不需要。他們打得越凶越好,就當是給我們放個背景音樂解悶。」
蘇念端起一杯熱牛奶。
「把六樓走廊的監控畫面放大。」
畫面中。
劉剛向後招了招手。
四個手持砍刀的暴徒從他身後走出,開始清理樓梯上的障礙物。
王建國那邊的人立刻用長矛向下亂捅。
利刃碰撞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順著空曠冰冷的樓道來回激盪。
「給老子砸碎那張沙發!」
劉剛揮舞著消防斧。
「誰第一個衝進去,那半袋土豆分他兩個!」
重賞之下,幾名暴徒紅著眼睛往上撲。
鋒利的螺紋鋼順著縫隙狠狠刺下,直接貫穿了一個暴徒的大腿。
悽厲的慘叫聲蓋過了風聲。
鮮血噴灑在結冰的台階上,迅速凝固成暗紅色的冰花。
「往回拉!」
劉剛一腳踹開擋路的手下,親自衝上前,一斧頭劈在木質沙發框上。
木屑飛濺。
防線搖搖欲墜。
對講機頻道里傳來雜亂的求援聲。
「王哥,擋不住了!他們人太多,還在點火燒我們的防盜門!」
「拿滅火器砸下去!快!」
蘇念漠然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起身走到工作區,開始檢查備用發電機組的潤滑油濾網。
翡翠灣那邊死多少人,流多少血,跟她毫無關係。
但這群人製造的動靜,遲早會吸引外面的勢力。
「管家,城東工廠據點今天有外出活動嗎?」
【紅外雷達顯示,城東據點派出了兩支五人小隊,正在向西北方向的廢棄商圈移動。並未靠近絕對警戒區。】
「虎字車隊呢?」
【自昨晚駛入南區消防站後,無線電信號徹底靜默。周邊未檢測到大型重載車輛的震動波。】
蘇念用抹布擦掉手上的機械油污。
「看來他們在那下面挖得很辛苦。」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再次爆發出尖銳的爭吵聲。
「劉剛,你真的要逼死我們嗎!」
王建國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暴躁。
他們的街壘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逼死你們又怎麼樣?」
劉剛喘得像個破風箱。
「這大樓里沒有糧食了!那半袋土豆吃完,大家還得一起等死!你以為你們抱團就能活?」
「那也比讓你這狗娘養的搶走強!」
「我告訴你們。」
劉剛的語氣突然變得陰狠無比。
「現在外面零下七十度,出去就是死。這棟樓,是我們最後的墳場。誰手裡有吃的,誰就能多喘幾天氣。」
他提著滴血的消防斧,站在台階上。
「大家都清醒一點。別在這裡狗咬狗。」
王建國握緊手裡的鋼筋,警惕地盯著下方。
對講機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冷風順著牆體裂縫呼嘯的聲音。
僵持不下。
鮮血和飢餓在空氣中瘋狂發酵。
蘇念回到沙發旁,將最後半個可頌扔進嘴裡。
「一群連基本邏輯都沒有的蠢貨。」
【根據犯罪心理學模型推演,劉剛正在尋找轉移內部矛盾的宣洩口。】
蘇念冷笑。
果然。
劉剛在頻道里再次開口了。
「大家就算把狗腦子打出來,搶那幾顆土豆,又能頂幾天?」
王建國那邊有人大喊:「那你他媽的想怎麼樣!」
劉剛抬起頭,目光透過滿是冰霜的走廊,直直地看向十二樓的方向。
那張乾癟的臉上,扯出一個殘忍至極的笑容。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棟樓里,還有兩家過得最滋潤的?」
此話一出,對講機頻段里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蘇念眼底的光芒徹底沉了下來。
她摸了摸大腿外側的槍套。
對講機里,劉剛的聲音猶如毒蛇吐信。
「別跟我裝糊塗。極寒前三十天,西戶那女的可是變著花樣點外賣。十二樓的鈦合金門再硬,她一個人,難道還能把整層樓都封死?」
「還有東戶那個男的。我親眼看見他扛著軍用炭上樓。他可是經常往外面跑的。」
王建國的聲音有些遲疑。
「十二樓那防爆門,連炸藥都炸不開。你去送死嗎?」
「誰說要炸門?」
劉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們把通風管道拆了。順著空調外掛機網格往上爬!大樓現在傾斜了,外牆有裂縫,正好當梯子!」
頻道里開始出現細微的討論聲。
餓瘋了的人,根本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看來三萬四千伏的靜電網,還是沒把這群人的腦子燒明白。」
【系統提示,目前翡翠灣十二樓的電網處於待機休眠狀態。需要切換至最高負荷嗎?】
「開。把電壓直接拉滿。我不希望在監控里看到任何會動的碳基生物。」
【指令接收,防禦矩陣開始充能。】
地下隔離艙內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龐大的電流正通過埋在地底的光纜,源源不斷地向十公里外的翡翠灣大樓狂暴輸送。
對講機頻道里的討論聲越來越大。
衝突和對立,在這一刻被劉剛強行扭轉,變成了一種絕對的狂熱貪婪。
王建國身後的一個年輕男人,奪過了對講機。
他那餓到變調的聲音,歇斯底里地穿透了無線電波,在冰冷的樓道里炸響。
「十二樓那兩戶到現在還沒死,肯定有大量存糧!我們應該去十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