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坐在真皮沙發上，眉頭微挑。
修長的雙腿交疊，她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熱牛奶。
屏幕上，紅光閃爍。
「去十二樓？」王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顫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你瘋了！九樓往上的樓梯早就被凍死了！」
「凍死了就鑿開！」年輕男人嘶吼著，眼睛通紅，「鑿不開就爬牆！我們有三十個人！還怕弄不開一扇破鐵門？」
劉剛陰冷的笑聲在頻道里響起。
「王建國，聽見你手底下的人怎麼說了嗎？」
「那扇防爆門確實硬。但我之前在物業看過圖紙。西戶的安全屋，最薄弱的地方是外置的通風管道和承重牆的連接處。」
「大樓現在傾斜，牆體全都是裂縫。」
「我們找幾個身手好的，用繩子綁著，順著外牆的裂縫和空調機箱往上爬。到了十二樓陽台，用消防斧把玻璃砸了！」
「西戶那個女人是個死宅。我們這麼多人衝進去，她就算有刀有槍，也只能乖乖把糧食交出來。」
劉剛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語氣充滿了極致的蠱惑。
「裡面肯定有米、有面、有熱騰騰的自熱火鍋。說不定還有沒吃完的肉！」
「肉」這個字，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三樓和五樓的暴徒們發出了野獸般的低吼。
原本劍拔弩張的陣地戰，因為十二樓這個共同的「巨大寶庫」，出現了詭異的聯合。
「怎麼分？」王建國身後的幾個男人已經握緊了磨尖的螺紋鋼。
「搶下來，平分。」劉剛回答得斬釘截鐵。
「騙鬼呢！你劉剛是什麼貨色，當我們不知道？」
「信不信隨你們！」劉剛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塑料桶，發出沉悶的響聲，「大樓快塌了！不搶十二樓，大家今晚全部得死在這裡！」
「一起干！」
「對！憑什麼我們在下面吃死人肉，那臭婊子在上面吃香的喝辣的！」
咒罵聲此起彼伏。
絕望和飢餓徹底摧毀了這些人最後的底線。
五十天沒有進食過正常食物的身體，爆發出病態的狂熱。
蘇念冷眼看著這一切。
物流園隔離艙內，溫度舒適得讓人昏昏欲睡。
空氣里還飄著可頌麵包的奶香。
「這就是你說的，轉移內部矛盾？」蘇念放下杯子。
【是的。當生存壓力達到臨界點，外部的假想敵會促使鬆散的群體形成極端聯盟。】
管家的聲音冰冷、機械。
「可惜，他們連敵人的大門在哪都摸不到。」
蘇念調出大樓剖面全息圖。
翡翠灣一號樓，九樓到十二樓。
這裡是極寒風暴席捲時，冷暖氣流對沖最嚴重的區域。
樓梯間早就被倒灌的冰雪填滿。
那些積雪在零下八九十度的低溫下，反覆融化又結冰，最終形成了一道長達十幾米、厚度超過三米的緻密冰層。
完全把消防通道封死。
那是一條光滑、堅硬、沒有任何受力點的天然冰洞。
普通人連站都站不住，更別提帶著工具向上攀爬。
這是絕對的天然護城河。
除非他們有氣動破冰鋸和軍用攀岩鎬。
但這群連飯都吃不上的人，手裡只有生鏽的消防斧和破防盜門。
「打開九樓樓梯間的探頭。」蘇念下達指令。
畫面切入。
一片死寂的幽藍色冰層。
劉剛和王建國的人已經開始行動。
畫面邊緣，出現了幾道哆哆嗦嗦的手電筒光束。
他們真的爬上來了。
「劉哥……這……這怎麼弄？」
一個暴徒拿著一根鋼管，在冰面上用力敲了一下。
手腕震得發麻，冰面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鑿！給我用力鑿！」劉剛在後面大吼。
幾個人輪番上陣，消防斧劈在厚重的冰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五分鐘過去。
冰層只被磕掉了一小塊冰碴。
斧頭的木柄卻因為低溫脆化，直接斷成了兩截。
「不行啊劉哥，這冰太硬了，跟石頭一樣！」
「樓梯完全被堵死了，連條縫都沒有。」
黑暗中，絕望的情緒再次蔓延。
「王建國，你的人呢？平時不是挺能幹的嗎！」劉剛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叫喚什麼！」王建國的聲音也在打顫，「這根本上不去！除非用炸藥！」
「炸藥早他媽用光了！」
「那就走外牆！」劉剛喘著粗氣，「外牆有裂縫，順著裂縫爬！」
「外面零下七十度！誰去爬？」
「抽籤！誰抽到誰去！」劉剛惡狠狠地下令，「不去現在就把他砍了當口糧！」
對講機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弱，因為溫度太低，電池正在飛速掉電。
蘇念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
跳樑小丑的垂死掙扎，看久了也挺無趣的。
大樓傾斜角已經達到了危樓的極限。
外面一陣強風吹過，整棟樓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管家，外牆的風速現在是多少？」
【當前陣風等級七級，局部風速超過六十公里每小時。】
【外牆表層溫度：零下七十三點六度。】
【在這個風速和低溫下，人類一旦暴露在室外，體表熱量會在十秒內被徹底抽乾。】
「也就是說，就算他們有攀岩設備，也會在爬到十一樓之前，被凍成一具僵硬的屍體，然後從幾十米高空砸下去。」
蘇念看著畫面里那些像螞蟻一樣試圖尋找縫隙的暴徒。
這道天然護城河，足以隔絕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煩。
但她從來不是一個把安全交給概率的人。
哪怕大樓即將傾覆，哪怕極寒已經封路。
只要有可能，她就要把危險掐滅在搖籃里。
「啟動留守在一號樓的安全屋備用防線微調程序。」
蘇念站起身，走到實驗台前。
她不需要親自回去。
安全屋裡留著三台全地形履帶式工程機器人。
【指令已確認，正在喚醒留守機器人。】
蘇念伸出右手。
食指上的古銅色雲雷紋指環亮起微光。
用意念從無限靜止的空間內，快速清點出一批不起眼的雜物。
這是她此前在五金建材城收取的廢料。
幾卷高強度韌性細鐵絲。
一包滿是鐵鏽的工業裁紙刀刀片。
還有一箱碎裂得參差不齊的鋼化玻璃殘渣。
「將這些物資，通過地下微型貨運管道，定點傳輸給十二樓的二號機器人。」
【傳輸通道已開啟，預計耗時兩分十五秒。】
蘇念緊盯著屏幕。
畫面分割成兩塊。
左邊是正在九樓冰洞前無能狂怒的劉剛一夥。
右邊，十二樓防爆門外，一台半米高的履帶機器人靜悄悄地滑了出來。
它的機械臂上，正抓著蘇念剛剛傳送過去的鐵絲和碎金屬。
「去十一樓半的樓梯拐角處，布置交叉感應陷阱。」
蘇念的聲音毫無波瀾。
「鐵絲拉在腳踝高度，綁上金屬碎片和裁紙刀片。」
「把兩端接在承重牆的擴音盲區內。」
機器人執行指令的動作精準而無聲。
細到肉眼無法察覺的鐵絲，橫穿過昏暗的樓道。
致命的金屬碎片被巧妙地隱藏在冰棱的陰影里。
「只要有任何不怕死的活物，試圖越過那道冰層爬上來……」
「不管踩上去，還是絆上去。」
「十二樓，都會給他們一個響亮的迎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