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切斷了通訊頻道的雜音，將手裡的骨瓷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二號工程機器人已抵達十一樓半樓梯轉角，正在卸載物資。】
蘇念站起身。
「停止機器人的自動部署。」
【指令存疑，該區域當前處於通風管破裂帶來的直接風口，溫度低至零下七十三點四度，物理致死率極高。機器人完全可以執行百分之九十八的預設。】
「那百分之二的誤差，我不允許。」
蘇念走向金屬武器櫃，在密碼鎖上輸入八位指紋指令。
「這些餓瘋了的野狗，求生欲會把直覺放大到極限。機器布線太規整，角度太死板，很容易被他們手裡的火把提前照出來。」
蘇念拉開櫃門，抓起一件黑色的第四代氣凝膠極地服。
「我親自去。」
【已為您開啟微型維生循環系統。戰術目鏡電量百分之百。】
極地服厚重卻不臃腫。蘇念將全封閉的供氧面罩扣在臉上，戰術目鏡亮起一排冷藍色的參數。
小腿外側綁上摺疊戰術刀。大腿槍套塞入一把滿配黑星手槍。三個裝滿穿甲彈的備用彈匣卡在戰術腰帶上。
【十二樓鈦合金防爆門已解除靜電網。正在開啟門鎖。】
沉重的機械咬合聲在空曠的走廊迴蕩。
合金大門向內滑開。
門外，走廊里的冷空氣猶如實質的冰刀，狠狠切在極地服的面料上。系統指示燈瘋狂閃爍，溫度參數一路狂跌。
地磚上，之前那幾個企圖強攻而被高壓電擊斃的暴徒屍體，已經徹底和地板凍在了一起，像幾座扭曲的黑色雕塑。
蘇念踩著帶有除冰防滑釘的戰術靴，跨過屍體，走向通往十一樓的消防樓梯口。
樓梯間沒有燈。只有戰術目鏡提供的紅外夜視視野。
從九樓一路向上灌進來的積雪，在這裡被反覆融化又凍結，形成了一條長達幾十米、幾乎呈四十五度角的天然冰瀑。
【當前位置：十一樓第五級台階。】
【結構分析：冰層厚度三十八公分，莫氏硬度接近花崗岩。】
蘇念站在冰坡邊緣，抬手敲了敲面罩的通訊模塊。
「管家，切入六樓的對講機公共頻段。」
【頻道已切入。正在進行音頻降噪處理。】
耳機里，立刻爆發出尖銳刺耳的電磁麥克風雜音，夾雜著幾十號人粗重的喘息和惡毒的咒罵。
「劉剛！你這狗日的出的什麼餿主意！」
這是退伍安保王建國歇斯底里的怒吼。
「越往上爬，這冰越厚！我兩個兄弟剛才踩滑了，直接順著樓梯滾到七樓，腿骨都折了！」
「叫喚什麼！」劉剛的聲音乾澀得像在砂紙上摩擦，「這是唯一的路！他們手滑是他們沒用！拿消防斧繼續劈！」
「劈個屁！斧頭全卷刃了！火花直冒，冰皮都沒破一點！」
耳機里傳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暴徒們還在用鈍器徒勞地砸著九樓的冰蓋。
「用火！」劉剛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滿是濃痰的呼嚕聲。「把五樓老周家那套實木家具全劈了！在這樓道里點火！把冰烤化！」
「柴火本來就不夠了，你要用在這種地方？」王建國身後的手下喊道。
「不烤化冰層，你們誰上的去！」劉剛怒吼，「去點火！」
蘇念冷笑一聲，從腰間的戰術配件包里抽出一捆高強度碳鋼絲繩。
「管家，聽到了嗎？他們要點火化冰。」
【物理模型運算完畢。】管家的聲音在耳機內響起，不帶任何感情。【在零下七十度的極寒封閉環境中，熱量會迅速散失。化開的表層雪水，一旦離開火源烘烤，會在三秒內重新凍結。】
「結論。」
【冰層表面會因為二次凍結，變得更加光滑且緻密。攀爬難度提升百分之四百。】
蘇念將碳鋼絲繩的一頭繞過承重牆裸露出的鋼筋，打了一個死結。
「挺好。正好配合我這套絆線。」
蘇念蹲下身。
戰術手電關閉，僅憑紅外視野作業。
她將鋼絲繩拉緊，橫拉在半空。距離冰面高度正好是成年人小腿中間的位置。
【張力測試通過。該承重上限為兩百公斤，足以將兩個成年男性的踝骨徹底勒斷。】
「第二道。高低位錯層。」
蘇念後退兩級台階，抽出另一根鋼絲繩，固定在膝蓋的高度。兩根鋼絲一前一後，完美卡死了人在光滑冰面上的所有落腳角度。
耳機里，劉剛等人的計劃還在繼續惡化。
「水！這火根本沒用！熱氣全往外跑了！」
「找鹽！誰家裡還有沒吃完的鹽！撒上去！」
「你當這是北方下雪撒融雪劑呢？零下七十度，鹽早就成石頭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把剛才死在五樓的那幾具屍體拖過來！」劉剛的聲音透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人的脂肪能燒！堆在冰面上點燃，直接把樓梯口燒穿！」
對講機里短暫地死寂了幾秒。
沒人反對。只有拖拽重物的沉悶摩擦聲。
蘇念面無表情地看著二號機器人遞過來的金屬密碼箱。
「他們要燒屍體。」
【有機物在封閉且通風不良的走廊燃燒，會產生大量一氧化碳和劇毒黑煙。】
「十二樓的通風管網閉合率是多少？」
【絕對密閉。已全面切換為內循環制氧。樓下的毒煙無法滲透進安全屋。】
「那就行。」
蘇念輸入密碼，金屬箱彈開。
裡面是滿滿一箱碎得參差不齊的鋼化玻璃殘渣，以及兩排帶著倒刺的四角鐵釘。
這是她的第二道防線。
蘇念抓起一把玻璃渣，順著冰坡的傾斜面，大把大把地灑落在剛才布置好的絆線後方。
「取水。」
【已調取虛數空間礦泉水。】
蘇念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
古銅色雲雷紋指環閃過微光。五大桶純淨水憑空出現在她腳邊。
蘇念拔開瓶蓋，直接將水傾倒在鋪滿碎玻璃和鐵釘的冰面上。
在倒出的瞬間，水柱就開始產生冰晶。落地的剎那，極寒氣流瘋狂掠奪熱量，清脆的結冰聲連成一片。
水流裹挾著玻璃鋒利的稜角，死死焊死在冰面上。鐵釘倒立著被凍進冰層，成了最殘忍的地刺。
「掃描第二道防線的殺傷角度。」
【紅外與物理碰撞模型建立中。】
【分析完成。這些隱蔽的突起物足以刺穿普通羽絨服和劣質橡膠鞋底。一旦人員在第一道絆線處失去平衡摔倒，身體的重力勢能會讓他們在這片區域大面積拖拽滑行。】
「能刺穿頸動脈嗎？」
【有百分之三十四的概率造成致命大出血。百分之百造成嚴重切割撕裂傷。】
蘇念踩了踩那些結實的碎玻璃。
「不需要致命。我只需要噪音。」
在末世的極寒中，受傷流血比直接死亡更折磨。傷口的血液會在幾秒鐘內凍結壞死。痛苦的慘叫聲，會給後面的暴徒造成最大的心理瓦解。
耳機里，濃煙嗆人的咳嗽聲連成一片。
「咳咳……劉剛！火滅了！那些肉凍得跟石頭一樣，根本點不著！」
「都是煙！我睜不開眼了！」
「退回去！先退回六樓去！」
王建國的人在慌亂中踩踏，對講機里全是混亂的咒罵和慘叫。
蘇念沒理會這些鬧劇，走到十一樓拐角的牆根處。
這裡是承重牆和樓梯扶手的死角。
「把機器人手上的震動觸發器拿過來。」
【遵命。】
蘇念接過一枚只有硬幣大小的黑色貼片，將其緊緊壓在牆面深處的縫隙里。
這枚觸發器連著一條細若遊絲的釣魚線。釣魚線的另一頭，掛著十幾根生鏽的工業裁紙刀片。刀片被巧妙地懸掛在暴徒視線以上的死角區域。
「只要他們撞斷底下的鋼絲，拉扯力就會觸發這裡的機關。」
蘇念將最後一截線頭固定死。
「刀片會像下雨一樣，直接砸在他們毫無防備的頭頂和臉上。」
【布置完畢。正在接入安全屋安防雷達網。】
【十一樓至十二樓，絕對防禦區域搭建完成。】
蘇念站在台階最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條幽暗、深邃、被寒風占據的通道。
對講機里，六樓的倖存者們已經被毒煙逼回了狹窄的走廊。
「十二樓肯定有發電機！他們過得比我們好一萬倍！」劉剛還在瘋狂煽動情緒，試圖穩住潰散的人心。「等風停了，我們找繩子從外面爬！只要能進去，那些肉和糧食就全是我們的！」
蘇念的手指在戰術面板上划過，直接切斷了監聽頻段。
樓道里恢復了死寂。只有冷風順著牆體裂縫倒灌進來的嘶吼聲，像鬼哭狼嚎。
「回吧。」
蘇念轉身走向十二樓的大門。二號機器人履帶滾動，跟在她身後。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戰術靴落在冰凍的地磚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動靜。
十二樓的走廊一片漆黑。
只有走廊盡頭，那扇純黑色的鈦合金大門散發著沉重的金屬光澤。
就在蘇念準備通過虹膜識別打開大門的時候。
她的視線穿過護目鏡，習慣性地掃過走廊東側。
那是對門陸寒的房子。
這十幾天來，東戶那扇門背後，總會在晚上透過門縫漏出一絲極暗的暖紅色光暈。那是軍用無煙炭燃燒的痕跡。
然而此刻。
東戶的門縫下方，漆黑一片。
那一抹證明裡面還有活人存在的紅光，毫無徵兆地滅了。
蘇念的腳步猛然停住。
冷風在走廊里打著旋。空氣中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低了。
戰術目鏡上的指示燈快速閃爍。
【紅外熱成像警報觸發。】
管家毫無波瀾的聲音在耳機里驟然響起，帶著極高的優先級。
【檢測到東戶內部，高強度熱源發生位移。】
【目標正緊貼防盜門內側站立。心率極度平緩。】
【肌肉緊張度閾值：百分之八十九。目標處於隨時可以暴起發力的絕對戒備狀態。】
這說明，剛才蘇念在外面布設陷阱的所有輕微響動，門後那個人，一直在黑暗中死死地聽著。
他不僅醒著，還把火滅了，將自己徹底融入了這片死寂的黑暗裡，就隔著一扇門板，冷冷地注視著走廊里發生的一切。
蘇念的右手食指，本能地下滑，死死按在了大腿外側黑星手槍的握把上。
鈦合金防爆門的驗證雷射掃過她的虹膜，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溫暖的氣流從屋內湧出，與走廊里的極寒狠狠撞在一起，激起一片白霧。
蘇念沒有回頭看那扇黑洞洞的防盜門，只是側過臉，借著戰術頭盔的麥克風，嗓音冷得像含著冰渣。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