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用。」
蘇念抬手關閉庫存界面。
右手食指上的雲雷紋仍在發熱，皮膚溫度比左手高出六點三度。
「管家，建立禁用倒計時。」
「禁用多久？」
「七十二小時。」
「期間是否允許取用小型物品？」
「不允許。」
「飲水、藥品與食物呢？」
「一號倉生活艙里現有的儲備，夠我吃半個月。」
「確認執行？」
「執行。」
屏幕右上角多出一行紅色倒計時。
七十一小時五十九分。
空間庫存的調用目錄全部轉為灰色。
蘇念靠進座椅，閉上眼睛。
太陽穴里的針刺感仍在。車輛每一次輕微顛簸，都會讓那股疼痛往後腦鑽。
「當前心率每分鐘九十二次。」
「血壓呢？」
「比靜息值高百分之十一。」
「鼻腔出血停止了嗎？」
「已經停止。建議回到基地後補充水分、電解質與高熱量食物。」
「今天不處理裝備。」
「同意。」
「車輛也不檢修。」
「主車履帶左側有輕度偏磨。」
「交給機器人。」
「您終於接受休息建議了。」
蘇念睜開眼。
「我只是不會拿自己的命賭。」
下午六點四十七分，雪地車駛入一號倉。
三道捲簾門依次落下。
洗消噴頭啟動，溫熱藥霧覆蓋車身。
蘇念沒有等完整檢測結束，直接從側門進入二層生活艙。
四隻貓聽見腳步聲，先後從沙發和貓爬架上跳下來。
體型最大的橘貓跑得最快。
它繞著蘇念的靴子轉了一圈，仰頭叫了一聲。
「今天沒有魚。」
橘貓繼續盯著她。
「看也沒用。」
「冷藏櫃內還有四盒解凍三文魚。」
「那是我的。」
「您上午已經吃過牛肉乾和巧克力。」
「所以？」
「您的攝入量足夠，四隻貓需要補充蛋白質。」
蘇念脫下極地服，把三文魚交給自動餵食機。
「每隻五十克。」
「幼貓建議七十克。」
「它們已經不是幼貓了。」
「其中兩隻體重低於標準值。」
「六十克，不能再多。」
切成小塊的三文魚落進食盆。
四隻貓立刻圍了過去。
蘇念進了洗消間。
溫水衝掉發間的灰塵，也帶走了面罩內殘留的血腥味。
「右臂傷口需要換藥。」
「拿醫療箱。」
「先坐下。」
「我站著也能換。」
「連續外勤三日，您的平均睡眠時長不足五小時。坐下可以降低暈厥風險。」
蘇念看了一眼牆上的醫療機械臂。
「你今天話很多。」
「因為您過去七十二小時拒絕了十一次醫療建議。」
「現在是第十二次？」
「第十三次。」
蘇念坐到檢查椅上。
機械臂剪開舊敷料。
右臂兩道擦傷已經結痂，周圍沒有紅腫。
「創口恢復正常。」
「消毒，貼新的。」
「建議保持暴露。」
「外面零下七十二度，我明天不出門，也不代表倉庫不會出問題。」
「明天？」
「未來三天都不出門。」
機械臂停了半秒。
「已記錄。」
晚餐沒有動用空間。
生活艙冷藏庫里還有七公斤牛肉、十六盒雞蛋、兩箱全脂牛奶和四十份冷凍米飯。
蘇念煎了兩塊三百克的牛排，又做了一碗奶油蘑菇濃湯。
「總熱量。」
「兩千三百六十千卡。」
「加一份米飯。」
「您準備一次吃完？」
「吃不完留著。」
「建議少量多餐。」
「那就把牛排切一塊給貓。」
「已調整。」
蘇念吃完一塊牛排，喝掉半碗濃湯，便放下了叉子。
困意壓得眼皮發沉。
她走到沙發邊，連臥室都沒進，扯過毛毯蓋在身上。
最大的橘貓跳上她的小腿。
另外三隻跟著擠了過來。
「管家，室溫調到二十八度。」
「當前室溫二十六度。」
「貓趴在我身上，壓得腿冷。」
「這兩件事沒有直接關聯。」
「照做。」
「溫度已調整。」
「外部警戒呢？」
「一號倉五公里警戒區內無車輛、熱源和無線電活動。」
「維修區？」
「機器人正在更換主車左側第三組負重輪。」
「空間禁用時間？」
「剩餘七十小時零二分。」
「到時間前不要叫醒我。」
「進食提醒呢？」
「也關掉。」
「最低限度保留生命體徵報警。」
蘇念閉上眼。
「隨你。」
這一覺持續了十四個小時。
第二天上午九點，蘇念被四隻貓踩醒。
橘貓蹲在她胸口，尾巴掃過她的下巴。
「下去。」
橘貓沒動。
「你現在六點八公斤。」
「檢測體重為六點五公斤。」
「再替它說話，今天都吃貓糧。」
四隻貓像是聽懂了，陸續跳下沙發。
蘇念活動了一下肩頸。
太陽穴的刺痛已經消失，只剩一點輕微發脹。
「精神負荷。」
「百分之三十八。」
「睡了十四小時，只降了二十三？」
「空間邊界震盪仍未完全平復。睡眠只能修復您的精神狀態，無法直接修復指環連接。」
「戒指溫度。」
「高於皮膚三點一度。」
「繼續禁用。」
「早餐需要高碳水與優質脂肪。」
「做牛肉雞蛋卷，再加一杯熱牛奶。」
「需要補糖。」
「蜂蜜兩勺。」
用餐結束後，蘇念沒有訓練，也沒有碰維修工具。
她把全息庫存表投到客廳牆上。
數萬個物資條目按照食物、能源、醫療、機械、建築、武器和生活用品分區排列。
「重新計算食物總量。」
「計算口徑？」
「一千名成年人，每天兩千四百千卡，包含飲水、維生素與基礎藥品。」
「是否納入最近收取的三萬噸儲備糧？」
「納入。」
「宴席和早餐廠成品呢？」
「全部納入，但不計算重複營養價值。」
數據開始滾動。
主糧、凍肉、蛋製品、罐頭、脫水蔬菜、食用油和高熱量食品依次亮起。
「結果。」
「僅以完整營養配給計算，現有食物可供一千名成年人持續消耗四十三年零七個月。」
蘇念喝了一口熱牛奶。
「水呢？」
「成品飲用水只能維持九年。若啟用融雪淨化、地下水過濾和循環回收，時限受設備壽命約束。」
「按最保守口徑。」
「十九年。」
「能源。」
「工業柴油、航空煤油、液化天然氣、煤炭及溫差電池並用，可支撐一千人規模地下據點運行十一年。」
「藥品？」
「常規藥物充足。特定處方藥、血製品與部分疫苗無法滿足千人規模長期使用。」
「所以真正的短板還是人。」
「準確說，是醫護人員、設備維護人員和管理能力。」
蘇念把人數從一千改成一。
四隻貓的圖標被單獨列入寵物消耗項。
「重新計算。」
「按您當前的飲食標準，食物儲備已失去實際計算意義。」
「給個數字。」
「超過一萬九千年。」
「空間裡時間靜止。」
「因此無需計算腐敗損耗。」
蘇念看著占滿整面牆的庫存條目。
三萬噸糧食。
上萬噸肉類和副食。
足夠一座小城使用的能源。
十年不停機也用不完的醫療物資。
她抬手縮小界面。
「這麼多東西，最後只養五張嘴。」
「嚴格計算，是一人四貓。」
「貓比人吃得貴。」
「因為您給它們使用的是深海魚、M9和牛與進口營養膏。」
「它們吃得完。」
「昨天剩餘三十七克三文魚。」
「今天拌進貓糧。」
「已執行。」
下午，蘇念只做了兩件事。
吃飯。
睡覺。
沒有訓練，沒有外出，也沒有調用空間。
第三次醒來時，窗外已經入夜。
四隻貓趴在沙發另一端，生活艙內只亮著一盞暖黃色壁燈。
她剛翻了個身，耳邊傳來一聲悶響。
咚。
蘇念睜開眼。
三秒後，第二聲響起。
咚！
聲音隔著厚重牆體，帶著沉悶的金屬回震。
「聲源定位。」
「正在分析。」
「是外層捲簾門？」
「不是。」
「金庫門？」
「金庫門壓力正常，十二道鎖舌沒有位移。」
第三下更重。
四隻貓同時抬起頭，盯向生活艙南側。
厚重的遮光窗簾後方，防彈玻璃傳來連續震動。
咚！
咚！
蘇念掀開毛毯，伸手握住沙發底部槍套里的黑星手槍。
「陽台熱成像。」
「冰層遮擋，暫時沒有有效畫面。」
「外側微波雷達呢？」
「未檢測到大型目標。」
「那是什麼在響？」
管家完成最後一次聲紋對比。
「陽台外面，有東西在敲防彈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