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箱第二天推出了「目錄盒」。
這一次，舊書街沒有人驚訝。
唐鴉甚至在看到截圖時，只說了一句：
「來了。」
【白箱目錄盒】
【適用於批量材料、爭議材料、牆外單材料歸檔。】
【可將多份材料統一編號，生成目錄索引。】
【目錄盒不參與判定，僅提供整理服務。】
【首批免費十盒。】
紙鶴看到「僅提供整理服務」幾個字，冷笑了一聲。
他現在已經很少冷笑了。
這說明他真的煩了。
目錄盒比爭議盒更輕。
它不說自己給處理建議。
不說入盒為準。
不說盒內材料優先。
它只是整理。
像現實里的材料目錄一樣。
這才麻煩。
整理本身沒有錯。
舊書街也需要整理。紙鶴每天都在整理見證，唐鴉每天都在整理簡報，老餅也整理藥草批次。林燼不可能說整理有問題。
問題仍然在於：
誰整理。
按什麼順序整理。
漏掉什麼。
目錄生成後，誰能修改。
誰能拿走目錄副本。
白箱免費十盒，很明顯是要搶舊書街正在形成的目錄規則。
第一批來領免費盒子的，是兩個小工作室和一個供貨隊長。
供貨隊長不是石樑。
是木栓。
第66章里來問過隊長收益的人之一。
木栓站在牆邊，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想繞牆。我就是覺得……目錄盒方便。」
林燼看著他。
「方便什麼？」
「材料多了，紙太散。盒子能編號。」
「編號誰定？」
「白箱。」
「目錄誰拿？」
「我拿。」
「白箱留不留副本？」
木栓沉默。
他沒問。
這就是問題。
白箱說免費整理，很多人只想到自己省事，沒想到整理方會不會留下目錄副本。目錄副本不一定比原件更輕。
這句話讓木栓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以前只把目錄當清單。清單嘛，誰還不能看？可林燼一說，他才意識到，對外人來說，知道你有什麼、什麼時候有、從哪來、準備賣給誰，有時候比拿走一包材料更值錢。對批量材料來說，目錄有時比材料更值錢。
因為目錄告訴別人：誰供貨，供多少，來源是什麼，什麼時候交易，哪些貨異常，哪些人急著出手。
唐鴉在旁邊說：「你拿免費盒，白箱拿你的貨圖。」
木栓臉色變了。
「那我不用了？」
林燼說：「可以用，但要先定規則。」
他拿起筆，在目錄提醒旁邊寫：
【目錄盒原則】
一，目錄編號由使用者生成，不由外部盒方單獨生成。
二，目錄副本是否留存，需事前明示。
三，目錄不得包含現實身份與牆邊遮蔽信息。
四，目錄順序不得替代材料優先級。
五，目錄盒只作整理，不作證據結論。
紙鶴看完，點頭。
唐鴉嘀咕：「怎麼越來越像你和紙鶴在斗誰寫得更繞。」
老餅卻說：「繞歸繞，能救命。」
木栓拿著這五條，又看向白箱目錄盒截圖。
「那我要自己編號？」
「對。」
「副本不讓白箱留？」
「至少你要知道它留不留。」
「如果它說必須留？」
「你自己選。」
這就是牆規的底線。
它不替玩家做所有選擇。
它只讓玩家知道自己在選什麼。
木栓最後沒有立刻領盒。
他回去問白箱，目錄副本是否留存。
白箱很快回復。
【為保障目錄服務質量，系統保留必要索引。
這四個字一出來，紙鶴幾乎立刻拿筆圈住。
必要，誰來定義？
索引，索到什麼程度？
材料名算索引，供貨人算不算？批次算不算？時間算不算？常用落腳點算不算？每一個看似只是方便檢索的信息，都可能成為圖譜里的線。】
必要索引。
又一個詞。
唐鴉看到後，已經習慣性寫進詞表。
【必要索引】
紙鶴補：
【必要，不等於無限。】
林燼說：「加一句。」
唐鴉看向他。
「什麼？」
「索引也有邊界。」
於是牆邊新提醒出現：
【必要索引須列明範圍。】
【索引不等於底檔。】
【免費目錄盒，不得默認換取完整材料圖譜。
當晚，舊書街牆邊又多了一張提醒。
【材料圖譜風險】
一，單筆目錄不可匯成總圖。
二，供貨人可遮蔽非必要路徑。
三，材料來源可記錄區域，不必記錄精確路線。
四，批次共證保留責任邊界，不提供完整行動圖。
五，任何人索取連續供貨路線，需單獨說明用途。
這五條一出，幾個供貨隊長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願意寫清責任，但不願意把自己的刷怪路線、隊員習慣和材料產出時間全部交出去。舊書街不是要把人變透明，而是讓該透明的帳透明，該遮住的路遮住。
唐鴉看著第五條，低聲說：「這條是防我吧？」
林燼說：「也防你。」
唐鴉嘆氣。
他承認自己確實想過賣連續供貨路線。
現在賣不了了。至少不能在牆邊賣得那麼輕鬆。
木栓看到「材料圖譜」四個字時，終於完全打消了用白箱盒的念頭。
他不是怕花二十元買紙鶴的目錄格式。
他怕自己的隊伍變成別人圖上的一條線。
以前他只想著材料賣出去就結束。現在他開始明白，誰常供腐犬骨片，誰偶爾有灰骨殘屑，誰缺錢急出，誰願意拼單，誰經常走北門，全部都能被目錄拼出來。
這些東西不是秘密。
可一旦集中在某個人手裡，就會變成地圖。
而地圖，從來都不是給路人看的。
是給獵人看的。】
這幾句話一出，白箱目錄盒的吸引力立刻下降。
免費當然好。
但如果免費背後要交出完整材料圖譜，很多供貨隊長就會猶豫。
木栓最後選擇不用白箱盒，而是買了紙鶴的目錄格式。
二十元。
紙鶴收錢時，表情很嚴肅。
唐鴉在旁邊小聲說：「你終於開始賺錢了。」
紙鶴回：「這是人工費。」
「我又沒說你黑。」
「你臉上寫了。」
兩人吵了幾句，牆邊氣氛稍微輕鬆。
但林燼沒有放鬆。
目錄盒只是一個小招。
小招最容易被低估。
它不像清算榜那樣嚇人，也不像點名權那樣明顯。它只是幫你整理、幫你編號、幫你留一份方便查找的索引。可等索引足夠多，清算鏈就不需要偷你的材料了，它只要看目錄，就能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清算鏈已經連續從多個方向試舊書街。
半證。
盒子。
目錄。
公帳。
壞帳。
點名。
證人。
現實爭議。
每一次都被擋住一點，每一次它也學到一點。
下午，系統提示浮出。
【你完成一次低階目錄盒反制。】
【清算鏈完整度：42% → 43%。】
【新詞條已記錄：目錄盒、必要索引、材料圖譜。】
【提示：清算鏈正在構建材料圖譜分支。】
材料圖譜。
林燼看著這四個字，心裡沉了一下。
這比目錄更大。
目錄是一批材料的整理。
材料圖譜，是所有材料、來源、供貨人、異常記錄、交易路徑的網絡。
一旦清算鏈構建出材料圖譜，它就能知道舊書街哪些人常去亂葬崗，哪些隊伍接觸過空倉，哪些工作室用過白箱貨，哪些生活職業需要灰骨，哪些交易會繞開牆。
這比買記錄更可怕。
它不再買單筆記錄。
它想看整張圖。
這句話落下時，唐鴉下意識看向牆邊。
牆上掛著的每一張紙、每一個留樣袋、每一個被遮掉身份的批次、每一個拒絕記錄，忽然都像圖上的點。以前他賣消息，是把點賣出去；現在清算鏈想要的，是所有點之間的線。
林燼在紙上寫下：
下一階段，材料圖譜。
唐鴉湊過來看，臉色很難看。
「這東西怎麼擋？」
林燼看著舊書街牆邊那些分散的紙、盒子、記錄和人。
「讓圖分不完整。」
「什麼意思？」
「該遮的遮，該斷的斷，該分批的分批。」
唐鴉想了想。
「也就是說，不讓它拿到完整拼圖。」
「對。」
牆邊到現在為止寫下的所有東西，忽然都有了新的意義。
不賣現實地址，是遮身份。
留樣，是保單件。
批次共證，是拆大批。
公帳遮蔽，是斷弱點。
記錄不打包賣，是防圖譜。
目錄盒原則，是防索引。
每一條規矩，都在防清算鏈拿到完整圖。
林燼看著牆。
舊書街不是在變複雜。
它是在學會不被畫成一張別人能拿走的圖。
這會是接下來第一卷真正的關鍵。
清算鏈要圖。
材料圖譜風險很快就有了第一筆實際案例。
一個遊獵小隊來牆邊問價。
他們最近穩定刷腐犬坡西側排水溝，產量不錯。一個叫白箱目錄顧問的小號聯繫他們，說可以免費幫他們做產出圖，分析哪條路線收益最高，順便匹配大買家。
隊長很心動。
產出圖聽起來不像壞事。
它甚至像攻略。
唐鴉看完聊天后，問他：「你發了什麼給對方？」
隊長說：「路線、每天產量、隊員上線時間，還有幾個常用落腳點。」
唐鴉差點跳起來。
「你這不全發了嗎？」
隊長臉色一白。
他原本沒覺得這些是危險信息。路線是刷怪路線，產量是交易數據，上線時間是排班，落腳點是休息位置。每一項單獨看都正常，組合起來就是一張完整行動圖。
林燼讓他立刻停止繼續發送，並在牆邊寫了一份【材料圖譜泄露記錄】。
已泄露：
刷怪路線。
產量波動。
隊員上線時間。
落腳點。
未泄露：
現實身份。
完整背包。
交易底價。
這份記錄讓小隊所有人臉色都難看起來。
他們終於明白，材料圖譜不是「幫你賺錢」的圖。
也是「別人以後怎麼找你、怎麼壓價、怎麼埋伏你」的圖。
那個遊獵隊長臉色發白。
他一直以為自己賣的是產量。
直到林燼把路線、上線時間和落腳點連起來，他才看見另一個自己：每天什麼時候出現，去哪條溝，幾點休息，和誰交易，缺什麼藥，最怕哪邊被堵。
這不是產出圖。
這是可被捕捉的生活圖。
牆要斷圖。
這四個字被紙鶴寫進內部記錄時，他沒有立刻掛牆。
掛出去太早，會提醒清算鏈舊書街已經意識到圖譜風險。現在更重要的是先補漏洞：哪些記錄能公開，哪些只能內部編號，哪些不能打包，哪些看似無害的時間和路線也必須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