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
B2把下一補位項改成「傳播」後，舊書街牆邊第一次沒人搶著說話。
觀眾還能說自己只是看。
跑腿還能說自己只是傳消息。
傳播更麻煩。
舊書街現在所有人都在傳播。唐鴉賣簡報，紙鶴寫格式，老餅貼提醒，小六轉紅燈會內部消息，夜拍客發聲明，風裡刀把牆邊規程帶回烈風。甚至林燼自己，每寫一條牆規，都會被別人拍下來，傳到論壇和群里。
如果傳播也能成為B2場次位置，那整面牆都可能被寫進去。
唐鴉蹲在牆根下，盯著自己過去三天賣出的B2簡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這些全都算？」
林燼看了一眼。
簡報標題有幾種。
【B2場次避險提醒】
【觀眾票處理方法】
【牆外停步證明格式】
這些還好。
但也有幾張早期寫得比較抓人。
【舊影院下一場次到底是什麼？】
【觀眾席真會吃人？】
【B2外圍風險實錄】
唐鴉自己看著都心虛。
「我當時就是想讓人點進來看避險。」
林燼說：「目的不等於呈現。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得唐鴉半天沒說話。
他當然可以說自己是為了提醒，可標題寫成獵奇，推送做成爆點，轉發時配上「舊影院大場面」，讀者看到的就不是避險，而是刺激。神墟不讀你的良心，它讀你留下的字。」
「什麼意思？」
「你想提醒，但標題在釣人。」
唐鴉張了張嘴，沒法反駁。
消息傳播就是這樣。
寫得太平，沒人看。
寫得刺激，會引人靠近危險。
如果在普通網遊里，這只是標題黨。可在B2這種場次節點裡，標題本身可能會被讀成傳播意圖。
夜拍客也來了。
他帶著自己團隊的兩個帳號，臉上沒有以前那種直播前的興奮。他把一份舊視頻列表放在牆邊，說：
「這些是我過去拍過舊影院外圍的視頻。和這次場次不是同一天，但有人已經拿來剪了。」
唐鴉看了一眼，哼道：「活該。」
夜拍客沒有反駁。
這比反駁更說明他知道自己有問題。
林燼讓紙鶴開一張新表。
【傳播位風險分級】
一，避險傳播：明確提醒遠離、拒絕、處理方法。
二，記錄傳播：僅供牆邊內部覆核，不公開底檔。
三，獵奇傳播：以刺激、恐怖、圍觀為標題，風險上升。
四，收益傳播：以獎勵、首通、入場收益為賣點，風險高。
五，誘導傳播：鼓勵他人前往、拍攝、持票、觀察，直接貼牆記錄。
唐鴉看完後，低聲問：「我那些早期算三？」
「部分。」
夜拍客問：「我的舊視頻算三還是四？」
「看標題和剪法。」
夜拍客苦笑。
「多數算三。」
「有人拿你的舊視頻剪這次場次，就是傳播殘留。」
夜拍客低頭。
這句話不好聽。
但準確。
他過去拍的東西沒有因為今天沒去就消失。視頻在別人手裡，被重新剪輯、重新配標題、重新發出去，就能變成B2場次的宣傳材料。傳播不是只發生在發布那一秒，它會被複製、轉發、改名、二次剪輯。
這就是傳播位最難斷的地方。
紙鶴寫下：
【已發布內容被二次使用，原傳播者可做澄清，但不能聲稱從未傳播。
夜拍客看著這句，喉嚨動了動。
這比罵他更重。罵人可以頂嘴，事實不能。舊視頻確實是他拍的，標題確實是他寫的，流量也確實進過他的帳號。現在別人拿去剪，他可以澄清，卻不能假裝自己從來沒有點過那把火。】
夜拍客點頭。
「我認。」
「怎麼補？」
「公開聲明舊視頻不得用於本次B2場次引導。」
「還不夠。」林燼說。
「還要什麼？」
「你要把舊視頻標題改掉。」
夜拍客臉色變了。
「全改？」
「B2相關。」
「那流量會掉。」
「你選。」
夜拍客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點頭。
「改。」
他當場把幾個舊視頻標題改成：
【舊影院外圍記錄，不構成入場建議】
【B2相關內容僅作風險存檔】
【請勿根據舊視頻前往現場】
改完後，他把修改記錄截圖給紙鶴。
紙鶴寫入傳播位處理記錄。
唐鴉也開始改自己的簡報標題。
【舊影院下一場次到底是什麼？】
改成：
【B2場次風險說明】
【觀眾席真會吃人？】
改成：
【觀眾身份憑證處理】
他一邊改一邊心疼。
「這標題誰點啊？」
老餅說：「想活的人點。」
唐鴉嘆氣。
「想活的人不如想看的多。」
這句話沒人反駁。
下午，B2門上更新。
照片是風裡刀發來的。
【傳播：候選三】
變成：
【傳播：候選一】
牆邊鬆了一口氣。
有效。
但還有一個候選。
很快，候選找到了。
不是唐鴉。
不是夜拍客。
是一個叫飛頁的剪輯玩家。
他把夜拍客舊視頻、風裡刀遠景圖、B2名單照片和觀眾票處理片段剪成了一個短視頻，標題是：
【舊影院B2，真正的下一場次來了】
視頻傳播得很快。
飛頁被帶到牆邊時，臉上還有點不服。
「我沒讓人去啊，我只是剪視頻。」
唐鴉冷笑：「你標題比門還會喊。」
飛頁說：「標題不誇張沒人看。」
紙鶴問：「你有沒有寫風險？」
「評論區有人寫了。」
「你自己呢？」
飛頁不說話。
林燼讓他打開視頻。
視頻最後三秒，有一行小字：
【危險區域，請勿模仿】
小得幾乎看不清。
這就是獵奇傳播的常見遮羞布。
前面全是刺激畫面，標題全是下一場次來了，最後用一行小字說請勿模仿。對B2來說，前面的引導已經夠了。
林燼讓飛頁寫：
本人飛頁，曾剪輯B2相關舊視頻與場次素材，標題存在引導圍觀傾向。本人聲明該視頻不構成入場、觀眾、拍攝、跑腿、見證等場次邀請，並刪除原視頻。
飛頁急了。
「刪除？」
「刪不刪你選。」
「我刪了損失很大！」
林燼看著他。
「傳播位已經候選一。」
飛頁臉色變了。
他終於怕了。
他刪了視頻。
寫了聲明。
B2門上的照片很快更新。
【傳播：未滿】
【下一補位項：見證】
唐鴉看見後，整個人靠在牆上。
「總算下去了。」
夜拍客也鬆了一口氣。
但紙鶴的臉色變了。
見證。
終於輪到他。
林燼看向證人桌旁那隻舊木盒。
裡面放著證言範圍表、見證三份制、補充說明、倒簽不認、現實證人核驗方向。
這些東西救過人。
也可能被B2拿來定義見證位。
牆越有用，節點越會讀牆。
舊書街今天擋住了傳播位。
明天，B2要讀證人桌。
傳播位真正麻煩的地方，是它不像票據那樣能封袋。
一張觀眾票可以放地上，一張跑腿紙可以壓牆根，傳播卻已經跑出去了。它在群聊里，在短視頻標題里，在別人保存的截圖裡，在一句「我只是轉發」里。舊書街能處理的，只是還願意回來的那部分人。
於是林燼讓唐鴉重新寫傳播位三問。
第一，傳播目的是什麼？
第二，傳播對象是誰？
第三，傳播後能否撤回或補充風險說明？
這三問一寫出來，唐鴉自己先沉默了。
他以前發簡報從來不問第三個問題。發出去了就是發出去了，能不能被誤傳，能不能被截斷，能不能被別人拿去換個標題，他很少管。現在他知道，發出去之後也還有價。
紙鶴把三問寫成表。
【傳播目的】
【傳播範圍】
【後續更正方式】
夜拍客看見後，低聲說：「主播也該有這個。」
林燼看向他。
夜拍客補了一句：「至少以後我會寫。」
這句話不算承諾。
但已經比前幾天好很多。
飛頁刪掉視頻後，並沒有立刻安全。
他晚上又聽見了一次掌聲。
這一次只有三下。
啪啪。
啪啪。
啪啪。
聲音很遠，像從舊影院空蕩的放映廳里傳出來。飛頁嚇得直接上線舊書街，找到唐鴉時，臉色白得像紙。
林燼讓他補一份【傳播殘留說明】。
本人已刪除B2獵奇剪輯，但該視頻曾發布並形成傳播。本人不再主張該視頻內容，不接受該視頻引發的觀眾、傳播、入場等身份。
寫完後，掌聲沒有完全消失。
但從三組變成了一下。
飛頁幾乎哭出來。
唐鴉看著他，難得沒有嘲笑。
傳播殘留就是這樣。
不是刪了就沒了。
只是聲音小一點。
更讓飛頁難受的是，他第二天再發普通剪輯，帳號後台多了一行灰色提示。
【該帳號曾涉及B2傳播殘留，獵奇標題推薦權重下降。】
他盯著那行字，臉色比昨晚聽見掌聲時還白。流量第一次不是被平台扣的，而是被他自己留下的標題扣的。
唐鴉看完後台截圖，只說了一句：「這次真是標題黨吃標題虧。」
傳播位的處理很快影響到舊書街之外。
幾個做攻略號的玩家來牆邊問，能不能把B2避險提醒改成「十條禁忌」做成合集。唐鴉原本想答應，這種合集好賣，也好傳播。可林燼讓他們先把標題寫出來。
第一版標題是：
【B2舊影院十大死亡禁忌】
林燼直接搖頭。
攻略號玩家不服：「這樣才有人看。」
林燼說：「死亡禁忌，會吸引想驗證禁忌的人。」
第二版標題改成：
【B2場次避險十條】
林燼才點頭。
內容也要改。
不能寫「第一條，千萬別看座位」，而要寫「看見座位，立刻停止描述，退後三步」。前者像恐怖故事，後者像操作說明。恐怖故事會吸引觀眾，操作說明才可能救人。
攻略號玩家一開始嫌無聊。
唐鴉在旁邊冷笑：「你要流量還是要人命？」
那人沒再說話。
最後，這份合集以最低價發出。點擊量不如獵奇標題，但轉發進了很多公會和散人群。
晚上，蘇謹發來數據。
【B2獵奇標題熱度下降。】
【避險類標題轉發上升。】
【但短視頻平台仍有二次剪輯擴散。】
林燼看著這三條，知道傳播位沒有真正解決。
他們只能在舊書街圈層內降低風險，擋不住所有平台、所有剪輯、所有好奇心。傳播這種東西，一旦流出牆邊，就會被人改名、裁剪、配樂、換封面。舊書街能做的是不斷把正確說法放出去，讓它至少有機會追上錯誤說法。
唐鴉看到數據後，嘆氣。
「消息跑得比人快。」
林燼說：「所以消息也要留樣。」
從那天起，舊書街所有B2相關公開簡報都會留一份原始版。
標題、時間、用途、傳播範圍，全寫清楚。
如果以後有人截斷、改名、二次剪輯，至少能回頭查原始版本。
唐鴉把第一份原始版壓進盒子時，臉上像被割肉。
因為原始版不能賣刺激價，也不能改成更好看的標題。可他還是壓了進去。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從消息販子往牆邊記錄人偏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