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二號窗口第一次出現在現實里，是通過一張照片。
拍照的人不是玩家。
是許老闆。
上午十點，許老闆給林燼發來照片。
照片裡是現實舊書街牆角。
牆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小紙。
紙不大，只有半張收據大小，貼在舊GG下面。上面沒有欠債、沒有找人、沒有電話號碼，只有四個字：
【二號窗口】
下面畫了一個很小的箭頭。
箭頭指向舊書街後巷外的方向。
許老闆發來一句：
【這也是你要拍的晦氣紙？】
林燼看到照片時，立刻讓他先別撕。
【拍全景。】
許老闆罵罵咧咧，卻還是拍了全景。
紙的位置很低，普通人不注意很容易忽略。它貼在舊書街牆角和排水管之間，箭頭指向巷子口。巷子口往外走，左轉是舊商場方向，右轉是去北區舊醫院的公交站。
二號窗口，不再只在灰扣的手機隔離袋上。
它開始貼到現實牆上。
現實牆被舊醫院碰到了。
林燼趕到舊書街時，許老闆正站在茶樓門口抽菸。
「這張看著不像討債。」許老闆說。
林燼點頭。
「像指路。」
「指哪？」
「醫院。」
許老闆臉色終於變了點。
「你們這些事，怎麼越弄越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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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沒有回答。
他蹲下看那張紙。
紙面很普通，像從醫院排隊小票背面撕下來的。邊緣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濃，但在舊書街後巷這種潮濕霉味里很明顯。
唐鴉很快也到了。
他看見紙上的「二號窗口」，臉色直接黑了。
「它把窗口貼現實牆上？」
林燼說：「不是窗口。」
「那是什麼？」
「方向。」
舊醫院沒有直接開窗口。
它先在現實牆上貼了方向。
這比簡訊更麻煩。
簡訊是發給個人。
牆紙是給路過的人看的。
任何人看見二號窗口，順著箭頭走，都可能被導向某個現實路線。尤其是已經收到二號窗口提示的灰扣，他如果看見這張紙，可能會覺得這是給自己的補登路線。
林燼拍照，編號。
R-H-001：現實牆二號窗口紙。
狀態：未撕。
風險：可能引導已觸發窗口流程者到場。
許老闆問：「撕不撕？」
林燼想了想。
「不撕。」
唐鴉急了。
「不撕留著害人？」
「先遮。」
「遮？」
林燼拿出空白紙，在上面寫：
【舊醫院窗口提示，不要跟隨。】
然後用透明夾把這張紙夾在「二號窗口」上方，沒有覆蓋原紙，只遮住箭頭方向。
許老闆看得直皺眉。
「你這是給牆打補丁？」
唐鴉說：「差不多。」
林燼說：「不能直接撕。」
「為什麼？」唐鴉問。
「撕了，可能算我們接過窗口。」
唐鴉罵了一聲。
B2票不能撕。
舊醫院窗口紙也不能直接撕。
這些規則最煩的地方就在於，普通人的處理方式經常會被它們改寫成參與動作。撕掉一張紙，在現實里是清理小GG；在舊醫院流程里，可能變成「取下窗口通知」。
所以只能遮。
遮住方向，不取走通知。
隨後，林燼讓許老闆拍遮蓋後的全景。
許老闆收了十塊。
這一次，他沒笑。
現實牆觀察價繼續成立。
但現實牆也開始從觀察欠債紙，變成觀察舊醫院提示。
下午，灰扣被叫來。
不是到神墟。
是到現實舊書街。
林燼先讓他在巷口停下，不許靠近那張紙。唐鴉拿照片給他看。
灰扣看到「二號窗口」四個字，臉色立刻變了。
「我的手機上也是這個。」
「所以你不能看現場。」
「我已經看了照片。」
「照片是我們給你的，遮住了箭頭。」
灰扣很緊張。
「這有區別？」
「有。」
照片裡沒有方向。
現場有方向。
舊醫院的窗口提示最危險的不是文字，而是箭頭。文字讓你知道窗口，箭頭讓你走向窗口。方向是動作的前半段。
林燼讓灰扣寫：
本人看到二號窗口提示照片，但未到現場確認，未跟隨箭頭，未前往窗口，不補全登記。
灰扣寫完後，唐鴉讓他立刻離開。
灰扣問：「我的手機怎麼辦？」
「繼續封。」
「要封多久？」
「等二號窗口失效，或者我們找到拒絕窗口的方法。」
灰扣臉色更苦。
可他已經不敢討價還價。
當天，神墟舊書街同步更新舊醫院提醒：
舊書街給二號窗口的回應不再寫成條目，而是壓在現實牆上的一句話。
【不跟窗口箭頭。】
一，窗口提示可能出現在簡訊、夢、現實牆紙、手機頁面。
二，看到窗口，不等於需要前往。
三，箭頭、路線、排隊號、取號機，均可能構成到場動作。
四，不撕窗口紙，先遮方向。
五，不替別人取下窗口通知。
這條一出，舊書街很多人都看傻了。
【窗口紙也不能撕？】
【箭頭也算？】
【這還怎麼活？】
唐鴉統一回覆：
【能遮就遮，別手賤。】
這話粗，但好用。
晚上，許老闆又發來照片。
遮住箭頭的空白紙上，多了一行灰字。
【請勿遮擋窗口指引。】
唐鴉看到後，後背發涼。
「它還會投訴？」
林燼看著照片。
舊醫院開始回應現實牆動作。
這說明現實牆已經不只是被貼紙，而是被舊醫院識別到有人在遮擋窗口指引。
林燼沒有讓許老闆撕。
他讓許老闆再夾一張紙。
這次寫：
【此處不辦理舊醫院窗口業務。】
許老闆聽見要再夾一張，直接開價。
「二十。」
唐鴉想罵，被林燼攔住。
「給。」
許老闆收錢後，嘀咕：「我這牆遲早被你們夾成公告欄。」
林燼看著那面現實牆。
也許就是這樣。
神墟舊書街有黑市牆。
現實舊書街，也開始長出第一層拒絕醫院流程的紙。
但它不能叫牆規。
只能叫現實提示。
一旦叫牆規，現實牆就會過早醒來。
夜裡，阿嵐發來消息。
她的隔離袋手機又震了。
唐鴉拍到預覽。
【姐，二號窗口說你可以代取病歷。】
林燼看到這句話時，立刻明白舊醫院的新動作。
它把二號窗口、病歷代看、家屬身份接在一起了。
窗口不只是登記灰扣。
它也可以讓阿嵐代取病歷。
三號床複查流程完整度，會繼續上升。
林燼回：
【不代取。】
阿嵐這次回得很快。
【我知道。】
過了幾秒，她又發：
【但我想知道病歷上寫了什麼。】
林燼沒有立刻回復。
因為這不是一句軟弱的話。
這是人最真實的需求。
她要找弟弟，就想看病歷。
她想看病歷，就會被窗口誘導代取。
舊醫院把「想知道」變成「去窗口」。
所以他們必須給出另一條路。
林燼回覆：
【我們查病歷來源，不取窗口病歷。】
阿嵐：
【怎麼查？】
林燼看向現實牆照片裡的二號窗口。
【先查二號窗口指向哪裡。】
下一步，不是進舊醫院。
是查窗口路線。
但不能跟箭頭走。
要從外面繞開它給的路，查它想讓人去哪。
這會很難。
也很危險。
林燼沒有讓任何人順著箭頭走。
要查二號窗口指向哪裡，就不能照著它給的方向查。箭頭本身已經是流程的一部分。順箭頭走，哪怕你說自己只是偵查，也可能被寫成「前往窗口」。
所以他讓唐鴉做了一件很彆扭的事。
先從地圖上標出現實舊書街、舊醫院、舊商場、公交站和幾條小路。
再讓蘇謹調公共信息和舊地圖，確認從舊書街到舊醫院後樓的所有可能路線。
最後，用反向法查：如果不從箭頭出發，而從舊醫院周邊往回看，哪條路最可能被「二號窗口」指向。
唐鴉看著地圖，臉都皺了。
「我們這是查路，還是躲路？」
「都要。」
「以前B2是不看第二眼，現在舊醫院是不走第一條路。」
林燼點頭。
「對。」
這句話聽起來像玩笑，卻被紙鶴記了下來。
【不走它給的第一條路。】
舊醫院給你的路，未必是地理路線。
也可能是簡訊連結、窗口提示、夢裡走廊、病歷夾、醫生說明。
第一條路，往往最順。
最順，也最危險。
現實牆上的兩張遮擋紙，讓許老闆的茶樓後巷第一次像有了某種不完整的公告欄。
最上面是舊GG。
中間是【舊醫院窗口提示，不要跟隨】。
下面是【此處不辦理舊醫院窗口業務】。
再下面，被遮住半截的原紙還露出「二號窗口」兩個字。
許老闆看著牆，忽然說：「你這不是不撕，是讓它丟臉。」
唐鴉愣了一下。
林燼也看向許老闆。
許老闆吐了口煙。
「它貼個箭頭，你貼個別跟。它說窗口，你說不辦。路過的人看見，會覺得這窗口不靠譜。」
唐鴉眼睛亮了。
「老許你有東西啊。」
許老闆罵：「少套近乎。」
林燼卻把這句話記下。
不直接撕，不代表只能被動遮。
現實提示也能削弱舊醫院指引的可信度。
舊醫院想把牆紙變成窗口路線。
舊書街就把它變成一張可疑GG。
這就是現實牆現在能做的事。
不立規。
先破信。
可總比排隊取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