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林燼沒有讓任何人順著二號窗口的箭頭走。
這件事一開始讓唐鴉很難受。
「箭頭就在那兒，指向巷口，我們不順著走，怎麼知道它指哪？」
林燼把現實舊書街、舊醫院、舊商場、公交站、便利店和幾條小路畫在紙上。
「從終點反查。」
唐鴉盯著地圖看了半天。
「你意思是，我們假設它想把人帶去舊醫院，再從舊醫院周邊往回找可能路線？」
「對。」
「這不繞嗎？」
「繞一點，才能不被它認成跟隨。」
舊醫院和B2不一樣。
B2的門在舊影院，靠近或不靠近，界線還算清楚。舊醫院的路太多，簡訊、窗口、箭頭、公交站、掛號頁面、夢裡的走廊，都可能成為路。你以為自己只是順著箭頭查一下，它可能說你已經開始前往窗口。
所以第一條原則必須定死。
【不走它給的第一條路。】
唐鴉把這句話抄下來，寫進現實排查表第一頁。
然後他問：「那誰去查？」
林燼看向桌上的人。
唐鴉。
紙鶴。
許老闆。
蘇謹遠程。
還有阿嵐。
阿嵐本來不該來。
但她還是來了，站在老茶樓後門邊，臉色比昨天更差。她說自己只是想知道二號窗口是否真的和阿澤有關。林燼沒有趕她走，但給她定了一個位置。
「你不靠近舊醫院。」
阿嵐點頭。
「不看窗口紙。」
「我知道。」
「你只看我們整理後的路線，不看原始箭頭。」
阿嵐手指微微攥緊。
「好。」
唐鴉忍不住說：「你現在是高危家屬位。」
阿嵐看了他一眼。
唐鴉立刻閉嘴。
他說的是實話，但實話不一定適合他的語氣。
林燼把路線分成三層。
第一層，現實舊書街牆紙位置。
第二層，舊醫院周邊公開地圖。
第三層，舊醫院後樓外部可觀察點。
他們不從舊書街出發，不沿箭頭走，而是用地圖和遠程資料先確認舊醫院周邊的入口分布。
蘇謹發來舊醫院周邊圖。
臨川舊醫院早就廢棄，主樓正門封著，側門鐵柵欄常年上鎖，後樓在主樓北側，被一條窄巷和舊藥房隔開。普通人如果從舊書街去舊醫院，最順路的方式是出巷口右轉，坐兩站公交，到北區醫院站下車，再從舊藥房旁邊的小路繞到後樓。
這條路太順。
太像箭頭會指的路。
林燼用紅筆圈住：
【禁走順路。】
唐鴉看著紅圈，問：「那我們怎麼查？」
「反向。」
林燼讓蘇謹從舊醫院後樓周邊查三條不進入醫院範圍的外部觀察線。
一條在舊藥房對面的小超市門口。
一條在北區醫院站斜對面的天橋。
一條在醫院后街垃圾轉運點外側。
三處都能從外部看見後樓局部，但都不經過舊書街箭頭指向路線。
唐鴉看著三處位置，臉都皺了。
「垃圾轉運點也要去？」
「不一定去。」
「誰去？」
「先不去人。」
「那怎麼觀察？」
林燼看向許老闆。
許老闆剛收了二十塊夾紙錢，坐在旁邊抽菸，聽到這裡眼皮一跳。
「你看我幹什麼？」
「你有認識送貨的？」
許老闆冷笑。
「我開茶樓，不開物流。」
唐鴉說：「老許，你別裝。你這茶葉、點心、一次性杯子不都是人送？」
許老闆罵了一句。
最後還是給了一個電話。
北區送貨司機，常跑舊醫院附近。
林燼沒有讓司機參與舊醫院事件，只讓許老闆以普通送貨詢價的名義問：舊醫院后街最近有沒有封路、施工、異常。
司機回得很快。
【后街沒封。】
【不過舊藥房門口這幾天老有人問路，問二號窗口在哪。】
二號窗口。
林燼眼神沉下。
不是只有舊書街牆上出現二號窗口。
現實舊醫院附近已經有人在問。
唐鴉低聲道：「有人順著箭頭去了？」
「可能。」
阿嵐臉色更白。
林燼繼續讓許老闆問：有沒有人看到二號窗口牌子。
司機過了幾分鐘回：
【沒看到牌子。】
【但舊藥房旁邊牆上貼了張小紙。】
【寫著：未取號者請先到二號窗口。】
唐鴉罵了一聲。
窗口提示已經成串。
舊書街牆：二號窗口。
灰扣手機：請到二號窗口補全登記。
舊藥房旁牆：未取號者請先到二號窗口。
這是路線鏈。
舊醫院沒有開門，卻在現實里散布一串方向碎片，讓人自己把它們連起來。
如果灰扣看到舊書街二號窗口，再去舊醫院附近，看見「未取號者請先到二號窗口」，他會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取號。
如果阿嵐看到「代取病歷」，再看到「未取號者」，她可能會覺得要先取號才能看病歷。
如果便利店店員收到看護簡訊，再看見二號窗口，他可能會以為看護也要登記。
所有身份都在被導向同一個窗口。
林燼在紙上寫：
【二號窗口是匯流點。】
唐鴉看著「匯流點」三個字，問：「意思是患者、看護、家屬、代取病歷的人，都會被帶去二號窗口？」
「目前看是。」
紙鶴低聲說：「二號窗口不一定在醫院裡。」
林燼看向他。
紙鶴說：「如果它是流程入口，可能先出現在手機、牆紙、夢裡，再決定現實位置。」
這個判斷很重要。
二號窗口不是一扇固定窗。
它是舊醫院的補登機制。
任何地方，只要你接受它的指引，都可能變成通向二號窗口的路。
林燼在提醒表里加：
【二號窗口不是地點，先按流程入口處理。】
唐鴉抄完後，忽然說：「那我們查路線有什麼用？」
「查它怎麼誘導人。」
「不是查真正窗口？」
「先查誘導鏈。」
這就是舊醫院複查的節奏。
不能急著找舊醫院真正入口。
舊醫院現在最強的不是門，而是流程。先斷流程，再看門。
蘇謹這時又發來一條補充。
【舊醫院後樓周邊搜索詞開始上升。】
【二號窗口、舊醫院複查登記、A號、過號怎麼辦，四個詞增長最快。】
唐鴉看完，臉色更差。
「它還沒開門，大家已經在幫它找門了。」
林燼點頭。
舊醫院最會借人的手補路。
一個人問路。
一個人截圖。
一個人搜索。
一個人發帖。
這些動作分散開時，都像普通行為。可放在同一張圖裡，就是一條通向窗口的路。
林燼又在紙上寫：
【不要幫舊醫院補路。】
這句話後來被唐鴉改成更短的提醒：
【別替醫院找門。】
下午三點，蘇謹發來新消息。
【舊醫院相關帖子出現「取號成功」截圖。】
林燼打開。
帖子標題：
【我找到二號窗口了】
截圖里是一張電子排隊號。
【舊醫院複查登記】
【二號窗口】
【A-017】
【請等待叫號】
下面還有一句：
【過號不候，需重新取號。】
唐鴉看見「請等待叫號」幾個字，臉色已經發青。
「這不就是逼人等？」
排隊號的可怕，不是它讓你去。
而是它讓你等。
一旦你有了號，就會關注叫號；一旦關注叫號，你就很難真的離開；一旦過號，你還會想重新取。它把人綁在流程邊上，不用門就能拖住你。
林燼問蘇謹：
【發帖人狀態。】
【在線，但不回私信。】
【玩家，遊戲名：抽籤。】
唐鴉很快搜到這個人。
小主播，喜歡探索隱藏點，之前還剪過B2外圍視頻，只是沒火。
林燼讓唐鴉發提醒：
【取號不是安全步驟。】
【取號即進入等待流程。】
【不要曬排隊號，不要等待叫號，不要重新取號。】
唐鴉發完後，評論里有人回：
【我不去，就截個號看看。】
林燼看著這句話，知道要出事。
晚上七點，抽籤的號到了。
沒有人在現實里聽見。
但神墟論壇上，他的帖子自動更新。
【A-017，請到二號窗口。】
五分鐘後，抽籤的頭像灰了。
十分鐘後，蘇謹確認：
【現實手機能撥通，無人接。】
二號窗口第一次帶走了一個人。
他沒有順著舊書街箭頭走。
沒有到舊醫院後樓。
只是取了一個號，等到了叫號。
林燼給他編號。
H-009。
狀態：
取號。
等待叫號。
叫號後失聯。
下方寫第一條：
【不取號。】
這一條，比不走箭頭更重。
因為取號，意味著你主動承認窗口存在。
唐鴉後來問蘇謹能不能直接調監控。
蘇謹回得很快。
【能查公共攝像頭位置，但不能直接調私人監控。】
【而且就算能，也不能用「二號窗口」當關鍵詞查。】
唐鴉看見後，臉都皺了。
「查都不能查關鍵詞？」
林燼說：「不能查個人流程詞。」
「那查什麼？」
「查舊醫院後樓周邊異常人流，查舊藥房門口排隊，查有沒有人停在牆邊拍照。」
這就是外部排查和流程排查的區別。
搜索「二號窗口在哪」，是在把自己放進找窗口的人群里。
搜索「舊醫院後樓周邊異常人流」，是在查環境變化。
前者是參與流程。
後者是觀察外部。
紙鶴把它寫進現實排查表。
【查環境，不查入口。】
【查異常，不查自己的號。】
【查路線，不走箭頭。】
這三句後來成了舊醫院複查前期最常用的排查原則。